虞莺莺正要开口说自己没事，突然感觉到另外一道视线，不由得心里一震。


    她默默在心里冷静几秒，转眸朝病房门口看去。


    高大英挺的江贺就站在门口。


    只是向来肆意热烈的人此刻满身晦暗，一双布满红血丝的桃花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一棵被雪压弯腰的松柏，从里到外透着一股难言的沉重。


    “莺莺……”他不敢轻易靠近，就站在门口，嗓音艰涩地问道，“我能跟你说说话吗？”


    “莺莺，你想见他吗？”于晴立刻问道。


    虞莺莺收回目光，沉默着垂眸。


    于晴心情复杂地看了江贺一眼，跟她解释道：“你晕倒之后，刚好简玫她们回来了，我们就一起把你送到了医院。”


    “江贺从苗琪那里知道你晕倒了，打电话问宝宝你在哪里，然后赶了过来。”


    “我和简玫三个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一次不能把你完全交给他，于是安排着三个人轮流在医院陪你，我是第一个。”


    “本来我是在外面等着的，江贺在里面，我想给你们留点私人空间，你们好谈话。”


    “但后来我一想，你醒过来之后也不一定愿意见到他，我得保护你，就让他去外面等着，我跟他换过来了。”


    “莺莺，你想见他吗？”于晴再一次问。


    她满脸严肃，母鸡护崽一般，一副“你要是说不想，我就算怕得要死，我也去赶走他”的勇敢模样。


    虞莺莺脑子很乱，双手指尖发凉，轻轻发颤。


    她也不知道。


    但她和江贺现在，似乎没什么需要特别再谈的。


    江贺很聪明，真的很聪明。


    他早早就预料到这一天，所以在她恢复记忆之前就打好了不少提前量，提前说开了很多误会。


    什么一天澄清一个误会……


    是的，很多他们之间的“误会”，的确都只是误会。


    但他在她失忆之后，接近她的动机呢？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甚至，他还让王伟注册小号，那个小号……


    虞莺莺脸色苍白，疲倦闭上眼睛，只觉得脑袋突突的，一阵阵发疼。


    现在只要一想到那个小号，想到自己好奇过他为什么喜欢精分，回忆起自己和小号之间的对话记录，她就觉得一阵难受。


    也许误会真的只是误会。


    但她跟江贺在一起，更是一个误会不是吗？


    让她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和恢复记忆之前一样跟他相处，对不起，她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


    她和江贺曾经两看两相厌，这几个月的江贺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想法和她假装情侣的？


    看着她一无所知为他沦陷，对他主动，他是不是觉得她很可笑，感情太不值钱？


    其实她不傻，也能感觉到后来他对她动了真心。


    之前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对她不敢主动，却总是在她主动之后肆意热情。


    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患得患失，甚至有点不安。


    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克制。


    ……现在她也都明白了。


    只是，就算后来他对她用上了几分真心，究竟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她想不清楚。


    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一点，她暂时不想看到江贺。


    她需要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呆着，一个人好好想一想。


    她会跟江贺谈，但不是现在。


    想到于晴还在等着自己回答，虞莺莺简单收拾了一下心情，对她轻声说道：“晴晴，麻烦你了，帮我关一下门。”


    “莺莺！”江贺立刻急了，颤声开口喊道，“三分钟！给我三分钟时间，三分钟就好！”


    “晴晴……”虞莺莺喊住于晴。


    江贺眼中刚露出喜色，下意识朝病房里走了一步，就又听她平静中带着颤音的声音响起：“让他这几天不要再来了，也不要做多余的事，我需要时间冷静。最迟三天，我会跟他好好谈一谈。”


    于晴连忙点头：“好。”


    而江贺则瞬间鼻腔一涩，心酸难忍地停住步子。


    她不想见他。


    甚至不想跟他说话，说话也只让第三人传达。


    她不想多看他一眼。


    现在，他要怎么办？！


    最迟三天会跟他谈一谈，但真到了那时候，是不是直接通知他分手，说不要他了，不喜欢他了。


    甚至，说恨他？


    ……


    几分钟后，于晴轻轻打开门，走进病房。


    发呆的虞莺莺立刻抬头看向她。


    知道她想问什么，于晴点了点头：“他走了。”


    虞莺莺“嗯”了一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缓过又一阵头部剧痛。


    病房里死寂一般的安静。


    很久之后，于晴先打破房间里的死寂，满心愧疚地说道：“莺莺，我真的很该死，我要跟你说对不起。”


    虞莺莺讶然片刻，一下就明白她的意思，扯唇笑了笑，安抚说道：“不关你的事。”


    于晴：“可……”


    虞莺莺摇头：“我心存疑惑问你们的时候，你们只是站在你们的角度，跟我讲述你们所认为的我和江贺之间的关系，不是存心误导。并且……”


    停了停，虞莺莺才继续说道：“并且我一开始并不喜欢江贺，因为不想耽误学习，还想过跟他分手。是我自己跟他相处之后，慢慢喜欢上他的，没谁逼我。”


    感情的事甚至不由自己，怎么能怪别人？


    不说大学两年相处下来的感情，就说失忆之后于晴她们三个对她的照顾和帮助，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不会迁怒。


    也没有什么好迁怒的。


    她和江贺那一段过往，也并非一无是处。


    “莺莺……”于晴瞬间红了眼眶，又心疼又内疚。


    但一想到虞莺莺此刻心情肯定不好，万一自己哭了，她还得反过来安慰自己，她又连忙控制住情绪。


    拼命调整好自己，于晴小心翼翼地问道：“莺莺，那你打算跟江贺分手吗？你刚也说了你是喜欢他的，那你……还打算跟他在一起吗？”


    第108章 “江贺？” “哭了？！”


    分手？


    在一起？


    被于晴这么一问，虞莺莺更加沉默。


    现在的她很混乱，根本无法冷静理智去思考，去衡量，更别说去深究自己的心。


    她不是冲动的性格，不会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之下，立刻做出什么决定。


    并且，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也不是她想如何就如何……


    如果江贺真是抱着报复她的目的，说不定他现在的痛苦也是假装的，再过几天就会站在她面前，嘲笑着她的天真好欺呢？


    虞莺莺唇角扯出一丝苦笑，垂下眼帘。


    一门之隔。


    江贺后背靠在冰冷的墙面上，低垂着头。


    感受着房间突然而来的、令人窒息的、再也听不到一点声响的死寂，他的心脏像是被细细的铁丝网给瞬间勒紧，很痛。


    痛得他忍不住弯起腰，大口大口无声喘息着，但身体的闷痛根本无法缓解一点，哪怕一点点。


    他没有任何一刻如此清晰的感觉到，他是真的要失去这段感情，要失去虞莺莺了。


    虽然早就在脑海中想象过无数回，按理说早有心理准备，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什么叫心痛到无以复加。


    原来，他永远也不可能做好心理准备。


    他是真的很爱她！


    但以后却不会再有，继续爱她的机会了……是吗？


    他自以为坦白了所有，只差最后一步，却没想到会在这无法预料的事情上出纰漏。


    但这也是他自作自受。


    如果当初他不那么做，也不会被王伟钻空子……


    终究是他错了。


    她应该是想跟他分手的，只是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吧？或者说，也许，她心里也是有那么一点犹豫的，也还喜欢他？


    可是，她连见都不想见他……


    眼眶迅速泛红，江贺深深换气却怎么也压不住眼睛里的涩意。


    突然走廊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转眸看去，狼狈对上简玫和钱宝宝惊讶的视线。


    一秒之后。


    他红着眼睛抬手胡乱搓了搓脸，垂眸越过两人身侧，大步朝医院外走去。


    目送着江贺高大的背影离开，简玫和钱宝宝两人面面相看，眼中皆是不可思议，不敢置信。


    “江贺？”


    “哭了？！”


    ……


    检查结果出来，急诊科医生看过，虞莺莺被诊断为情绪过激导致的晕倒，身体没什么大问题。


    对比之前留在医院里的档案，急诊科医生笑着说道：“看来这几个月你注意了营养，调整了作息，身体情况比之前好不少。之前严重的营养不良，现在好多了。”


    虞莺莺恍惚片刻，脸颊仿佛被鲜奶冰了一下，耳边响起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女朋友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