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现在修真门派林立大大小小的有上百个，如果别人提前做了这些，那好处就都是别人家的。


    谁先做出改变，谁能吃到最大的利益。


    这些政策在整个凤鸣宗引起轩然大波，毕竟李茨发表的里面有一条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修行者杀了凡人需要以命抵命。


    这是千年以来的第一次。


    宇知真人对这些事务处理不感兴趣。但是也知道，这些事情是师兄的心愿，也是为了让整个凤鸣宗不走向原本的死路。


    凤鸣宗不仅仅只有他们宗派，还有一些依附于他们的家族和小宗派，出于对他们的负责。宇珩真人还是在正式讨论细则扩大的议事会上，把那些家族和小宗派都喊上了。


    但是听到这种规则，几位代表附属家族利益的长老脸色极为难看。


    “掌门！此例太过严苛！凡俗蝼蚁给予栖息之地已是恩典，岂可再定劳役上限、保障粮饷？此例若行，各家如何约束下人？如何保障供奉？” 一位出身依附家族的长老率先发难。


    “正是！仙凡有别自古皆然。以仙律约束凡务已是破例。如今竟要禁止无端虐杀？何为有端？何为无端？难道我辈修士，处置几个不听话的凡人，还要上报宗门审定不成？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此举必令那些依附家族离心！他们为宗门经营产业，收缴供奉，如今反要受此束缚，长此以往谁还愿为宗门效力？”


    面对汹汹质疑，宇珩真人尚未开口，坐在下首的宇知真人抬起眼皮，手中那柄从不离身的秋水长剑，发出嗡的一声清越剑鸣，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不愧为五百年以来剑修第一人！压迫感十足


    议事殿内骤然一静。


    宇知真人看着那些反对的长老：“师兄闭关前，曾言宗门欲求存续需有变革。此细则乃为宗门长远计，非为凡俗张目。数据在此利弊已明。”


    被他看到的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


    “愿遵此例，留。不愿，可去。凤鸣宗不阻人前程。但留下者需守宗门之规。第一次自行离去，宗门不究。”


    众人看着宇珩真人，见他不开口默认师弟说的一切，明白了对方的态度。


    反对声浪戛然而止，他们可以争论利弊，可以讨价还价。


    但在手握真理的剑修大能面前他们不得不低头！


    宇知真人给出了出路不愿遵守，可以走。


    有了李茨的事务性支持和宇知真人的剑法加成，凤鸣宗的《附属凡役管理暂行细则》很快就推行了下去。


    李茨带上一些年纪不大还很容易受影响的被他洗脑了的年轻人，去凡间交涉新的规章制度。


    比如说明确每年劳役上限、基本生存粮饷标准、禁止无端虐杀。


    在试点区设立站点，以粮食、布匹、粗浅强身术招募凡人处理分类矿石、初步炮制药材、维护道路等低技术劳作。


    选派性格沉稳的外门弟子调解内部纠纷、核查灾情、制止过度盘剥。


    把他们的考评和“辖区供奉稳定度”、“人口变动”、“治安事件”挂钩。


    包括举荐凡人有特殊技艺的子弟，通过考核可进入善功坊担任管事，这些举荐人才的弟子有一定的奖励。


    强硬的逼迫凡人不准学自斩法，只会引起更大的反弹，这种事情要从源头上还是得从根本上转变念头。


    凡人的生存环境变好，他们才不会思考反抗这种事情。


    在这个大家都能忍的时代，突然一下子温和的政策，让他们生存更容易还能有了更好活下去的指望，自然会减少反抗的念头。


    李茨想着这些事情又觉得这个世界就是会不破不立的，但是希望能用温和的方式过渡下去，至少凤鸣宗要温和的过渡活下去。


    反抗的大部分是是那些修行无望转而沉迷世俗享乐将欺压凡人视为乐趣和权力象征的子弟。


    凤鸣宗本宗弟子大多一心向道，对凡俗权欲兴趣不大，细则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多了一条需要留意的门规，而且“减少怨灵麻烦”、“少沾恶业”的逻辑被李茨洗脑洗的服服帖帖，反而没什么人抵触。


    第四百零一章 穿成修真世界的二师兄43


    让李茨稍感意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是，他和当地官府进行对接时，在南离国都城的官署中，见到的最高级别接洽官员，赫然便是明乐。


    这可是意外之喜，他和明乐打过几次交道，对明乐印象极好。


    明乐也一样，从最开始李茨下来救助凡人，到后面赠药，再到她觉得对方眼熟去查了一下对方的底，想起她活下来之后在清河村看到的那个大墓碑，再到现在这一系列的措施。


    让她对李茨的印象极好，她计算着对方去凤鸣宗去了九年。感慨这九年修行教育并没有磨灭对方的本心。


    她也想要来试探一下对方现在的情况，看能不能拉拢，不能拉拢的话她们也要早做准备。


    李茨代表凤鸣宗，宣示新规划定权责，明确凡人属国需配合的事项，以及凤鸣宗将提供的庇护。


    明乐则代表南离国，逐条审阅，询问细节。她熟悉律法，精通庶务，言辞清晰有力。


    所以当李茨收到了那份他熟悉的包裹时，一瞬间就想到了很多。


    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份简单的地图坐标和一行小字：“欲知自斩真意，可来一观。”


    李茨心中一动，猜到是谁。


    独身过去的时候果然在后衙里见到了等候在那里的明乐。


    她依旧是那副利落打扮，眉宇间都是沉淀的锐利与风霜。


    她身边跟着那个叫余先生的书生。


    “仙长在凤鸣宗这些年似乎并未虚度。” 明乐亲手斟茶，“这套新规，虽仍是枷锁，但比起以往漫无边际的压榨，总算划出了一道线，能推动此事不易。”


    李茨接过茶杯：“在其位，谋其事。终究是……力有不逮。”


    明乐道：“力有不逮，是因为方向错了还是力气太小？”


    李茨心头微震，抬眼看她。


    明乐看着对方道：“仙长可还记得，当年清河县大水后，你留下的那份救灾条陈？其中关于以工代赈、防疫隔离、简易净水之法，南离国沿用至今，活人无数。”


    李茨怔了怔，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个。


    “我也记得当年在清河村有个少年给几十个无名的枉死者，立了一块墓碑。” 明乐的目光投向亭外水面，仿佛穿越了时光。


    李茨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他没想到，明乐连这个都知道。


    她调查过他？为什么？


    “九年了。” 明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感慨道，“从凡间到仙门，看惯了仙凡云泥，你居然还能记得怎么低头看下面的蚂蚁，李茨，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或许只是……没忘本。” 李茨斟酌道。


    “不忘本的人，往往最痛苦。因为他们要被迫同流合污。” 明乐一语道破，她放下茶杯，“翠屏谷的事我听说了。陈家的供奉增加了，陈昶禁足了。那姑娘和那个药农就白死了，对吧？”


    “你的规矩救不了他们。” 明乐的声音冷静到近乎残酷，“因为规矩只有在双方都愿意守且破坏规矩会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时才有用。对你对凤鸣宗里有用。但对陈望、对陈昶、对这世上无数习惯了生杀予夺的仙师们来说，你们的规矩不如他们腰间一剑。”


    “所以呢？” 李茨道，“明姑娘是要告诉我，我做的这一切，毫无意义？”


    “不是的，是想要仙长三日后看一场我们凡人的葬礼。” 说着又给他倒了一杯茶。“到时候希望仙长能考虑考虑我说的事情。”


    三天后，李茨跟着明乐穿过复杂的山林小径，来到一处背风的山崖下。


    数十个人沉默的聚集着，空地上摆的是几十具尸体，都很年轻。


    明乐对着他道：“这是曲山村和其他一些逃出来的村民，在遇到了所谓的仙人的时候，对方心情不好，一脚踢死了一个路过的村民，被一个村民质问了一句，随手打杀了他们。当然他们也报仇了。”


    “你看是人都会有三分血性，你是从凡间上去的，应该能明白这种心理。”


    李茨看着周边的那十来个人，一个壮汉以一种极其怪异的韵律，开始做出一些动作。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微弱却令人极度不适的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周围细密的雨丝似乎都为之扭曲、避开。


    李茨瞳孔一震，这是自斩法！


    “不去打断他们吗？毕竟他们都会死。”李茨转头问道。


    “不用，不会进行到底，这也算祭奠的一种。他们杀的是一个筑基期的大能，你看蚁多咬死象，修行的人也会死。”


    人群沉默地开始掩埋尸体，立上简陋的木牌。


    整个过程，肃穆压抑，有一种火山爆发前般的死寂力量在流淌。


    “看到了吗？” 明乐的声音在李茨耳边响起，“他们不恨修士吗？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