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茨利用这半个月把整个村子和周边摸得一清二楚。


    这个地方的民风还算淳朴。村长是个退伍老兵，说话办事一是一二是二，绝不含糊。


    隔壁镇上的派出所民警和镇政府干事，办事公道，没有那种鱼肉乡里的习气。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宗族势力不强。


    不像有些地方族长一句话能压死人。在这里老师是受人尊敬的，李诗年这个上海来的大学生，有时候说话比村长还管用。


    他们认为知识就是力量，难怪哪怕是快放暑假了，这些孩子也都还在学校。


    两全其美。


    李诗年实践了她教书育人的理想，这里的孩子们也迎来了一个愿意为他们掏心掏肺的好老师。


    趁着空闲，李诗年带着李茨去家访。


    对于李茨来说，家访就是一次次的机会，去摸底这些孩子的家长怎么样，有没有那种混混流氓痞子。


    村子里的人对外人排不排斥，有没有欺生的可能。


    一圈走下来，李茨心里有了底。


    大部分家庭都很穷，但穷得有志气。家长们见到老师，哪怕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也舍得把舍不得吃的鸡蛋拿出来。


    条件好一点的，就把自己珍藏的腊肉拿出来招待。


    就这样她们在这里呆了半个月。


    要回去的时候，李茨再次和李诗年强调了安全守则。


    “晚上锁好门，有人敲门先看猫眼。镇上的派出所离得不远，十分钟就能到。”


    “还有，别一个人去太偏僻的地方家访，哪怕是男老师陪着也不行。包里的防狼喷雾和电击器，要随时带在身上别嫌麻烦。”


    李茨不得不回去，她要开学了！


    带着家里四个老人浩浩荡荡的转战北京。


    这个时代正处于经济上行的最前端。大街上的姑娘们穿着时髦的连衣裙，烫着大波浪，笑声爽朗，热情奔放。


    四个老人看着这些新鲜景象，一点也不迂腐，反而觉得挺好看。


    “这多好啊有活力。”程奶奶感叹道，“咱们上海也是这么时髦的，这边嘛还没跟上，估计过两年也就这样了。”


    一家人从天安门广场开始，生怕孩子不适应北京的气候，把故宫、颐和园、八达岭长城逛了个遍看她游刃有余也放心的回去了。


    真是的，每个世界都要读书。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了她的大学生活。


    大一上学期的课业并不重。李茨除了上课、参加社团活动，她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养魂的最后阶段。


    这两年来，她用尽了办法，四处搜罗的古董玉石里的微弱灵气，终于把程确之那四分五裂的魂魄，一点点修补粘合，变成了一个完整的魂体。


    趁着一个人在宿舍，李茨盘腿坐在床上，将程确之塞入了身体，然后她把自己的意识蜷缩起来，退到了灵魂的角落里。


    程确之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她记得她是死了的，因为放不下家里人也一直没有消散。


    这不是她家的卧室，也不是医院的病房。


    她记得她死了。


    可现在什么情况，为什么她还活着？


    她猛地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没有疼痛，没有伤疤。


    她下床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我……回来了？”


    她想起了那个姐姐。


    在那个无尽的黑暗里，她看见一个气质飒爽的姐姐走进了她的身体。


    那时候她好开心，真的好开心。


    她看到一个姐姐进了她的身体，当时她好开心，家里人总算不会因为她的离去而伤心了。


    爸爸妈妈不说，疼她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估计是活不下去了的。


    后面她才拼命的阻止那个姐姐说出真相。


    然后自己就没了意识。


    这一下子突然活了过来，她还有点不适应，那个姐姐呢？不在了吗？


    宿舍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突然的清醒让程确之好奇心十足，政法大学一直是她的梦想，这个姐姐也太厉害了。


    翻着翻着，她就看到了日记本，手悬在日记本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翻开。


    这是那个姐姐的隐私。她怎么能偷看人家的日记呢？


    她把日记本小心地收进抽屉里，心里默默地道了声谢。


    李茨看着对方把日记本收起来，急的都要蹦起来。


    你看啊，你看啊，这就是写给你看的。


    她试图用意念沟通，毫无反应。


    她试着调动灵气，发现壁垒坚不可摧。


    话说这个世界自己能成为鬼的存在，能沟通吗？


    李茨试探着对程确之说话。


    “喂？确之？听得见吗？”


    “能看见我吗？”


    “我在这儿呢！”


    无用。


    试着沟通灵气，也没有用，所以她术法能成功是借助了身体的原因？


    话说建国之后不是是不许成精，怎么还允许变鬼了？


    转念一想她回来都两年多了，除了确之和自己，也没见过什么有意识的鬼，都是一团灰影慢慢就消散。


    那如果她沟通不了的话，她怎么挂老师身上去装猫妖当外挂？话说自己怎么还没飘起来，对方都醒过来了。


    这不是一体双魂吗？自己要看着确之一点点成长起来？那这样也太无聊了吧，总不能一直睡觉，她不会要跟着确之到她死才能解脱吧？


    生活总是充满意外，但这意外也太多了。


    第四百八十三章 穿回最初的世界21


    程确之确实是一个很聪明的小姑娘，她只用了半天，就把李茨留下的笔记和课程表翻了个遍，对自己目前的学习状况一清二楚。


    她对照着自己的课本，从《法理学》《宪法学》开始看，预估了一下这些东西自己大概要学习的时间。


    看完之后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有一个学期，她的功课努努力就能赶上去。


    可心里的另一个空洞却越来越大。


    那个姐姐呢？


    她去哪里了？还在自己身边吗？


    爷爷奶奶他们都喜欢去庙里求神拜佛，那她也要去庙里给这个姐姐点长生灯，到时候好添香油钱。


    后悔，早知道应该问问姐姐她的名字的，这下子去庙里点灯都不知道写什么名，总不能挂个姐姐吧。


    世上姐姐那么多，要是只写个姐姐，别人也来抢姐姐的香火怎么办？那个姐姐能打赢别的人吗？


    她看起来那么厉害，应该不会吃亏吧？越想越乱，要不把身体让给那个姐姐，她们一起？


    她们现在应该可以在一个身体里共存吧？就像小时候看的神话故事里那样，一个白天，一个黑夜。


    程确之猛地抬起头，像是找到了解决办法。


    对！自己先去睡觉，睡着了意识模糊了，那个姐姐说不定就能出来了。


    她立刻翻开日记本的空白页，认认真真地写起来。


    她把所有的疑问都写了下来：姐姐的名字、姐姐的去向、能不能共用身体，有什么需要她能做的。。。


    写完之后把摊开本子放在桌子上。


    然后她爬上床，拉过被子盖好。


    “姐姐，”她对着空荡荡的宿舍小声说，“你在吗？我给你写了纸条，要记得看哦。”


    说完，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等确之睡着失去意识之后，李茨叹了口气老老实实舒展魂体，翻开确之给她写的纸条，这孩子问题是真多，好奇心也严重。


    李茨把事先准备好的日记翻开，她看日记应该能明白这一年半发生的事情，接下来她就可以好好的生活下去了。


    接着把她帮她买了邮票也拿出来夹在日记里，就一套1980年版的“庚申猴”整版票，旁边写短时间让她不要动。


    这算是她还给程家的那五万块。


    做完这一切李茨躺好在床上，“祝你前程似锦。”


    一挣扎就跳出了确之的身体。


    为什么没有像榜黛的身体一样挣不了，大概率是确之的魂和自己的身体更适宜，确之也没死透，自己才是多出来的。


    榜黛是不愿意再回去，也是真的死翘翘了。


    李茨真真切切的做了一回鬼，这样也挺有意思的，穿墙而过也是被她体验到了。


    她飘出宿舍，穿过墙壁，来到了北京的夜色里。


    鬼也要赶路，不能缩地成寸，一下就去到老师身边。蹭车也挺好玩。


    从北京到老师支教的地方，路途遥远。她先蹭火车皮，硬座车厢里挤满了南下打工的农民工，嘈杂而鲜活。她飘在行李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中途转公交，公交完了她又蹭上了一辆牛车。老牛慢悠悠地晃着尾巴，赶车的大爷哼着听不懂的山歌。


    整整三天，她才终于再次来到了那个小山村。


    学校里书声琅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