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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花中娇客_多梨箭头 第2页

第2页

    借着秋霜提的灯,阿椿才看清沈维桢的衣角,暗暗的蓝色,用银线绣了许多竹叶。


    睦和堂草木葳蕤,她刚刚没有看到他。


    白日里,阿椿视线极佳,百步外能用弹弓精准打落荔枝叶上的小虫子;可一到晚上,她的眼睛就坏了,甚至比常人视物还差些。


    阿椿扶住旁侧芭蕉站稳。


    芭蕉叶上的露水顺着叶脉坠下,落在她眉心,又冷又凉,阿椿惴惴不安,仰脸:“哥哥。”


    灯光昏暗,她看不清沈维桢的脸,只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是沉稳克制的檀木熏香,很轻,很淡。


    只听到沈维桢古怪的声音:“哥哥?”


    阿椿心凉了。


    他果然不肯认她这个“妹妹”。


    “沈公子,”阿椿看不清,也不敢多看,怕从长兄脸上看到厌恶,她低头,用秋霜教的标准姿态行了一礼,“我眼睛有疾,夜间看不清晰,刚才并不知公子在此——”


    余光看到他慢慢退了一步,拉开与她的距离。


    阿椿咬了咬唇,说不下去了。


    “你是静徽?”沈维桢问,“眼睛怎么了?”


    “静徽是昨天老祖宗赐的名字,公子唤我阿椿就好。”阿椿仍垂首,“我晚上看不清东西,医生说没法子治,是娘胎里带来的毛病,天生就这样。”


    椿,是山茶的雅称。


    南梧州天气炎热,终年不落雪,四季如春,潮湿多雨,最适宜山茶生长。母亲为她取名阿椿,也是希望她能如山茶,漫山遍野,无拘无束。


    老祖宗说女孩子也要有正经的名字,“沈阿椿”听起来实在上不得台面。


    先前沈维桢应该有个妹妹,可惜未出世便夭折了;那时老祖宗翻书,已选好两个字,“静徽”,搁置多年,现在刚好给了阿椿。


    至于眼疾么,阿椿的确没有办法。


    沈维桢的生父,沈士儒,也有同样的眼疾;他年轻时拜访过多少名医,都没有用。


    阿椿就不再有指望。


    沈维桢静默。


    他什么都未说,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阿椿始终低着头,等他脚步声消失后,才轻轻眨眨眼。


    没关系。


    她心想,这些都是正常的。


    将心比心,她也绝不会喜欢一个抢走自己爹娘所有关爱的小孩子。


    只是……


    阿椿攥紧衣袖。


    被讨厌时,还是会难过。


    月色素白,秋霜看阿椿怔忡神色,顿觉可怜。


    这位因老祖宗垂爱才接进府中的远房表姑娘,年纪小小,虽有天人之姿,命运却颠簸。方才教规矩时,秋霜已注意到了,阿椿十指满是茧子,掌心更有不少细小疤痕,联想之前听说的那些,知道她一定吃了不少苦,十分不易。


    晚上,老祖宗对阿椿的行为举止很满意。


    秋霜松口气。


    老祖宗将她派到藏春坞时,提点过她,要好好照顾这位表姑娘。


    秋霜不怕表姑娘一身乡野气,只怕她性格傲气、不肯学。


    幸好表姑娘性格和软,不爱说话,但明理、懂是非。


    本以为这一天可以安然无恙过去,谁知仁寿堂那边有了动静,不知为何,李夫人怒斥沈维桢,气冲冲去他院子,又气冲冲地走。


    伺候阿椿睡下后,秋霜问了当值的小姐妹,才知道缘由。


    就在方才,沈维桢忽然告诉李夫人,不愿同孟小姐继续议亲。


    李夫人震怒。


    “大爷一向果断,今日这是怎么了?”秋霜错愕,“不是说,正午大爷只见了孟小姐一眼,就同意了吗?”


    “是啊,”小红点头,“当时我在院外伺候,听得真真的——中午莲池相看后,大爷亲自对小厮说,天水碧很衬孟小姐,还要差人采买丝绸送去给孟小姐呢。”


    秋霜略想了想,疑惑:“说起来,我今天下午也见了孟小姐,仙女一般的人。不过,她今日的裙子是天水碧色的?不是铜青色?”


    “或许是我记岔了,”小红探头,问,“姐姐,表姑娘已经睡下了?衣服交给我吧,我送去浆洗熏香。”


    秋霜说好,转身进房去取。


    内室只点着两盏烛,不甚明亮,她瞧见纱帏露出一条细缝,床边摆好的鞋子也乱了位置。


    一顿,秋霜假装没看到,取走衣裙,交还给门外等候的小红。


    “表姑娘喜欢清雅的花果香,切不可熏得浓了,”秋霜叮嘱,“还有,这几件——”


    蓦然,她停住,愣愣地看箩筐中的衣裙。


    ——今日,表小姐穿过莲池向老太太请安,穿的就是一身天水碧。


    第2章


    入府一个月,阿椿终于认清了沈府的路。


    沈维桢所住的仁寿堂除外。


    阿椿连他门口都不敢经过。


    自上次意外相撞后,阿椿再没见过沈维桢。


    “当年老爷去得突然,没给夫人和大爷留下什么话,”秋霜为阿椿梳头,“那时大爷刚中解元,宴席还未摆,就连夜赶去南梧州。”


    阿椿轻轻嗯一声。


    她知道。


    沈士儒是突然发病。


    原本他任期已满,皇帝已下了诏令,若没有这场急病,沈士儒该赴京述职高升的。


    沈维桢千里迢迢赶去南梧州,第一件事,就是要求开棺验尸。


    那时阿椿尚不到豆蔻之年,母亲沈云娥担心沈维桢杀了她,将她藏得严严实实,不敢让沈维桢见她。关于那场纷争,一切的一切,都是阿椿听人转述——


    沈维桢冷血强硬,带了仵作,不顾沈云娥阻拦,要将已钉入棺材的沈士儒尸身重新取出。


    破棺之时,沈云娥痛哭流涕,跪地祈求,自称不该无名无份跟了沈士儒,希望沈维桢将怒气发向她,而不是毁坏他亲生父亲的尸骨。


    这番哀求并未令沈维桢回心转意,他客客气气称她为表姨母,绝不认她与沈士儒的私情。


    南梧州本就炎热,又值八月,沈士儒的尸体停放已过十日,开始鼓胀腐臭,甚至生蛆虫。棺木一开,沈云娥就晕了过去,沈维桢是沈士儒的亲生儿子,面无异色地观摩了生身父亲被仵作切开、验尸的全过程,甚至还亲手检查了被切开的胃囊,冷静异常,令人胆寒。


    直到今日,进了侯府,一听沈维桢的名字,沈云娥就想呕吐。


    阿椿不这样认为。


    她一直感觉沈士儒病得蹊跷,早在他刚咽气时,阿椿就让沈云娥去找仵作,为他验尸,看是否中了毒。可惜她年纪尚小,人微言轻,沈云娥生性怯懦,不敢亵渎沈士儒尸身,才选择等京城来人,主持大局。


    ……


    “老祖宗疼姑娘,特意让我告诉姑娘一声,下年就是春闱了,大爷专心学业,很少在府中,姑娘您别多想,”秋霜挑选着珠花,仔细往阿椿发上簪,绞尽脑汁去宽慰,“您看,这珠花上的红珊瑚多好呀,一定是大爷精心选了送给姑娘的。”


    阿椿顺着她的话,笑:“是呀。”


    进侯府时,她一件首饰都没有,全靠老祖宗赏赐。


    沈维桢不喜欢她,老祖宗看在眼中。不然,没有一个月还不曾见一面的道理。前天,沈维桢刚从书院归家,立刻被老祖宗叫去。


    昨日,沈维桢虽没见阿椿,但差人送了不少首饰过来。


    秋霜往她头上簪的这些珠花就在其中。


    阿椿知道,这是他不想令老祖宗为难。


    她同样不想为难老祖宗,就开开心心地收下了。


    等下去睦和堂请安时,阿椿会戴着这些珠花,在她老人家面前多多夸赞兄长待她的好意。


    “母亲呢?”阿椿问秋霜,“她又睡下了么?”


    秋霜说:“是啊,刚喝过药,现在正歇着。”


    “母亲会睡上一个时辰,别让人打扰,”阿椿叮嘱,“你等下告诉朝荣,莫让母亲吃太多荤腥,她如今在吃药,克化不动。”


    秋霜点头说是。


    沈云娥身体一直不好,颠簸入京后,重新请了名医看诊,开新方子,尚在慢慢调理。


    若想母亲痊愈,少不了银钱。


    这也是阿椿想入京的原因。


    她需要讨老祖宗欢心,借侯府的势,为自己选一个家境殷实的人家。能做妻最好,若当真不行,为妾也不打紧,阿椿知道自己家世差,不曾奢望,只求对方富裕、大方,愿意为她母亲请医治病。


    只要母亲能健康、活着,其他的,阿椿都不在乎。


    为老祖宗请安后,恰逢今日流芳渚开诗社,老祖宗一心想让阿椿融入姊妹们,便让最稳重的三姑娘沈宗淑带阿椿过去。


    阿椿识字不多,和读书作画相比,她更爱骑射渔猎。


    沈士儒对她十分疼爱,曾手把手教她习字开蒙,看出她志不在此后,遗憾放手,不再拘束她。


    是以,阿椿读过的诗句都没多少,更别谈作诗。


    就连“诗社”,也是第一次听说。


    阿椿只知道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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