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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花中娇客_多梨箭头 第14页

第14页

    她只想要钱,多到能治好娘的钱。


    况且,沈静徽这个名字也不是她的,她叫阿椿,沈静徽是沈维桢夭折的同胞妹妹。


    “我的妹妹,怎能与人做妾,”沈维桢说,“你今天说了太多惊世骇俗的话,以后不许再向别人提起。”


    “我的话哪里惊世骇俗,”阿椿委屈,“分明是京城的天太小、俗世太窄,才会觉得不合规矩——人为什么要有这么多规矩呢。”


    沈维桢说:“你如今在京城,在沈府,若想过得舒服,就得遵守这里的规矩。南梧州没有规矩约束,自由自在,现在让你回去,你回不回?”


    阿椿想了一下在南梧州每日辛苦做工、也凑不齐医药费,瞬间蔫了:“还是算了。”


    纵使蔫着,也不忘说:“哥哥放心,这些话我不会同其他人讲——我只同哥哥说。”


    沈维桢心中连连叹气。


    现如今说话又如此好听了,刚才真是险些将他气到背过气。


    只是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轻饶了她,也不好,不能溺爱她,不能把她养成沈湘玫的性格。


    “你刚刚也说,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沈维桢说,“便是如此了,沈府生活富贵,但守规矩;南梧州自由,生活清贫——你已做了取舍。”


    阿椿说:“那婚事也不能取舍么?家世、相貌都是天生的,难道还有贵贱之分?为什么君子追求‘窈窕淑女’被写成诗歌传唱赞扬,淑女追求‘富有君子’就成了胡闹呢?”


    沈维桢说:“这就是礼。”


    阿椿说:“那我就不喜欢礼。”


    沈维桢深吸一口气:“……看来你今天真是要气死我。”


    阿椿忙说:“呸呸呸,不吉利的话不要说,哥哥身体康健,定能长命百岁福泽绵延。”


    沈维桢说:“瞧你如此,现在头更痛了。”


    想了想,阿椿从袖中取出一个手帕,揭开,又是一层手帕,拿着,递给沈维桢,讨好般:“哥哥吃点好吃的,我特意留的,吃点好吃的,头就不痛了。”


    沈维桢看,是社糕。


    他没有夜间饮食的习惯,因曾练过道家功夫,注重修身养性,睡前吃太饱,不利于肠胃。


    但妹妹是个可怜的半瞎,这里黑,她看不清,那几块社糕在她帕子上颤颤巍巍,他再不拿,怕是就要掉下去了。


    沈维桢接过,放在口中,细细品。


    他已很久没有吃过府上的社糕。


    秋社是个大日子,山长看重他,他需要做的事情很多,还要与人交际;几乎年年都是如此,深夜后才归府。


    沈府惜福养生,做的社糕也要用药材,用芡实、人参、白术、茯苓和砂仁,调了糯米粉和粘米粉制成,虽加了白砂糖来调和味道,但也不会过分甜腻。


    吃人嘴软。


    今日的沈维桢算是体会到了。


    他吃了妹妹的社糕,便不好再斥责她——还是小女孩呢,不懂婚事不懂……


    不忘问:“你特意留着这社糕?喜欢吃?”


    阿椿老实:“原本想烧给爹尝尝,他很记挂着京城的社糕。”


    沈维桢险些噎住。


    一时间,竟不知吃,还是不吃。


    “爹说,哥哥在假山有一方小天地,旁人都找不到,只有哥哥能寻到,”阿椿说,“我想爹,哥哥深夜去假山,也是在想爹吧?”


    剩下的那些社糕,沈维桢不吃了,他用帕子仔细包好,预备着等会儿贡到父亲牌位前。


    是她的一份心意。


    “你若是想他,就好好地、开心地、体面地活着。”沈维桢不愿回答,他不想表露在幼妹面前展露那些情感,失意、难过、犹豫,这些情感过于脆弱,他是长兄,是她的哥哥,怎能让她瞧见。


    为人兄长者,本该为弟妹遮蔽风雨,而非让自身的风雨淋到她们身上。


    他说:“生者的幸福,才是对已逝者最大的告慰。”


    阿椿想了想,要“好好地、开心地、体面地活着”,要在京城中幸福,不知还要挨多少手板,背多少诗句、读多少的书。


    真是不敢想。


    看她怔忡,沈维桢叹息,妥协:“你若不喜欢家境清寒,那我便为你寻一合适的富贵人家。什么‘妾’不‘妾’的,今后不可再提了,若传出去,让人笑话。”


    阿椿低低应一声,还想说什么,只听外面有人提高声音,问:“谁在里面?”


    她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想去吹灭明瓦灯;但沈维桢眼不疾手更快,也同样去拿明瓦灯,不可避免地,他握住她的手,只一下,便立刻松开了。


    阿椿没觉得握手有什么大不了,可沈维桢身体一震,紧皱眉头,停了一下,才拿起那盏明瓦灯,低声嘱托阿椿:“莫出声。”


    阿椿很听话,重重点头。


    因为看不清,她是背对着沈维桢点的头。


    沈维桢叹了口气。


    听到动静,阿椿马上挪过来,正对着他,不好意思笑笑,重新又点了一次头。


    就在这一瞬,沈维桢提起了明瓦灯,这是今晚上,光亮离他脸庞最近的一次。


    听雪轩内漆黑一团,阿椿的眼睛只能看到明瓦灯的亮光,灯笼抬高,依次照亮——


    松绿色有竹叶暗纹的衣衫,喉结,下颌,薄唇,高鼻,眼睛……哥哥的眼睛又大又黑又深,睫毛浓长眉骨高……


    阿椿一个哆嗦。


    像烛火爆了个花。


    她想。


    原来哥哥生得如此好看……先前沈维桢严厉,也不与她亲近,以至于她常常不敢细看他的脸,甚至被那冷淡的气质压到常常低头,无法细细观赏。


    天啊!哥哥竟如此好看!!!


    第9章


    沈维桢注意到,阿椿一直在仰脸看他,嘴巴微张,似瞧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现下却没时间问她,他知道,若是被奴仆发现,深更半夜,他与妹妹在这儿,就麻烦了。


    按照礼法,她不该在深夜偷出院子。


    这只是其一。


    如果惊动了老祖宗李夫人等人,阿椿身边的婢女好说也得挨上几十板子,这个月月例也别想领了;再严重一些,连她也要跟着罚月例,入府后她才领了多少钱,刚才她抄书的那些纸也不是什么好纸。


    幸好今晚在这里的是他。


    沈维桢提着灯笼出去,那小厮已经到了门口,撞见他,吓一跳,立刻行礼:“大爷。”


    李夫人管家有一套严格的章程,哪怕听雪轩无人居住,又建在水上,每夜,也有小厮前来巡逻,一是防止走火,二是避免夜深老鼠损坏家具器皿。


    寻常不会有人来此,今日走过,瞥见内有幽幽灯光,小厮只当撞见了丫鬟小厮私会,存着几分坏心思,想捉一对野鸳鸯,哪想到出来的竟是稳重端方的大爷,登时吓得腿都软了,魂飞到九天外。


    他虽没有去仁寿堂伺候的荣幸,却也知道,这位大爷御下甚严,不苛待下人,但若是做了错事,也绝无转圜余地,直接发落,再也不用。


    “今夜月色不错,我在此赏月,”沈维桢淡淡说,“若无事,便出去吧。”


    小厮忙说扰了大爷雅兴还请恕罪,哪里还敢往房内看?得主子应允后,立刻夹着尾巴逃了,生怕惹怒主子。


    待人走后,沈维桢将门关上,把明瓦灯还给阿椿:“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休息;女学授课严谨,你明天卯时便要起床了。”


    阿椿还在看他的脸,光源移走了,她仍呆怔着,哪怕看不清,她的脑子也能勾勒出方才那惊鸿一瞥——哥哥的绝世容光。


    “怎么?一个小厮就把你吓呆了?”沈维桢伸手,在她眼前晃晃,意识到她看不清,又缩回手,问,“看我做什么?”


    阿椿说:“哥哥,你真好看。”


    沈维桢蹙眉:“不过皮囊而已。”


    阿椿从善如流:“哥哥你的皮囊真好看。”


    沈维桢笑了一下,随后板起脸,训斥:“这话也不可乱说,人不可貌相,不可以貌取人。”


    他察觉到,阿椿对他常常口无遮拦;若她年岁再小些,还能以“童言无忌”做遮掩;如今这般,他有些头痛。


    只是今晚头痛的事情太多了,现下也不差这一件。


    沈维桢如此自我安慰。


    “为何?”阿椿好奇,“那只是夸赞也不行吗?哥哥当初与孟小姐初初相看时,不也夸赞孟小姐惊为天人么?”


    黑夜里,她听沈维桢突然冷下语气:“静徽。”


    阿椿说:“怎么了?”


    “再不回去,”沈维桢说,“只怕伺候你起夜的侍女该发现你走丢了。”


    阿椿猛然想起这件事,立刻起身:“我马上走。”


    她脑子存不住东西,有一件要紧的事情要做,就忘记上一件。


    沈维桢一提可能连累守夜的侍女,阿椿就忘掉了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因她前几日又得了几匹天水碧的丝绸,若沈维桢和孟小姐的议亲还能继续下去,阿椿便能将那些丝绸转赠给沈维桢,好让他拿去送给孟小姐,也算是报答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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