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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花中娇客_多梨箭头 第22页

第22页

    若知今日,她当时该直接吊死,不要将阿椿带到世上来,不要让她委屈求全。


    阿椿说:“哥哥待我很好。”


    沈云娥知道。


    沈士儒对她说过,沈维桢重视家人,只要不杀她们,就是默认她们是府上的人,必然不会弃她们母女不顾。


    弥留之际,沈士儒写过信,要求沈维桢善待沈云娥和阿椿;他清楚沈云娥性格软弱、阿椿又小,未必能守得住家产。


    果然守不住。


    沈云娥现如今已不奢求能看到阿椿出嫁,可也不放心她一人在这世上。今晚闭了眼,谁知明天还能不能再睁开?她必须叮嘱阿椿,要女儿能好好地活着。


    “你哥哥疼你,对你好,担心你身体,才让人将秋霜挪走,你现在去看秋霜,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沈云娥说,“况且你也不是大夫,难道去看一看她,她就能好起来?不如等大夫为秋霜诊治后,你让人问问,情况如何——需要什么药,从我这里拿,再差人送些补品吃食。”


    阿椿含泪点头。


    她不能在母亲面前痛哭,怕惹母亲伤心,伤心入肺腑,母亲的肺不好。


    沈云娥叫她上前,伸出细细凉凉的手,摸了摸她脑袋,又捏了捏脸颊。


    “好阿椿,”她说,“你记得,你尊贵了,你身边的人才能尊贵。清醒些,京城与南梧州不同,你不可任性,要守规矩。”


    阿椿听了母亲的话,安静地等消息。


    期间送过一次晚饭,她没吃,什么吃不下。


    她很怕秋霜会死掉。


    在南梧州时,阿椿在香料铺子帮工,结识了一个小伙伴,对方很爱笑,爱干净,身体健康。


    夏天里淋了一场雨,突然就病倒,烧了一夜,第二天就咽了气。


    阿椿怕秋霜也会如此。


    在藏春坞中,她和秋霜最亲近了。


    万一……万一……


    她也得见见秋霜,不能让秋霜一个人孤零零地走。


    终于等到长灯复命,她面露难色,吞吞吐吐,说这个大夫也拿不定秋霜的病因,开了些汤药,说先喝着。


    阿椿着急:“还能再请郎中吗?”


    冬雪劝:“这都是命,姑娘莫着急。今天已经请了两个郎中进来,再请的话,怕是……”


    阿椿知道。


    府里的大部分下人,生病后都是听天由命,要么就是找年纪大、有经验的婆子讨要个土方子治,治的好就好,治不好拉倒。


    一些得主人青睐的一等侍女,譬如秋霜、冬雪、荷露等等,以及伺候老祖宗的赵嬷嬷,都是从外请大夫诊治。


    像秋霜这样,已经请了两个,再请一个,未免会被人说道。


    “我去求求张大夫,”阿椿想了想,说,“求他偷偷地过来,不,就说母亲身体不适,请他来看看……咱们把院子的消息都瞒严实了。”


    冬雪叹气:“秋霜还在外面,没有大爷或夫人的命令,怎能再把她带回院子?”


    秋霜若是清醒着,还好说些;现下烧到昏迷不醒,怎么好带过来。


    “会有办法的,我会有办法的,现在我头痛,一时想不出,但我会找到办法的,”阿椿说,“冬雪,你去请张大夫——不,我和你一块去。”


    她现在很伤心,但不能哭。


    秋霜说过,母亲病了,她就是院子的主人。


    院子的主人是不能垮的,她是主心骨,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都不能大声痛哭、崩溃。


    天已经黑了,冬雪打着灯笼,阿椿也拎着明瓦灯,怕看不清,一路往张大夫住的地方去。


    这个消息传到荷露耳朵里时,她急到冒汗,立刻去找沈维桢。


    荷露特意将事情夸大:“表姑娘刚回府就听说秋霜病了,十分着急,都哭了。莫说晚饭,她连一口水都没喝。冬雪怎么劝都没有用,今天中午,章府的席面多是螃蟹、茭白鮓类的,姑娘不爱吃螃蟹,一只都没吃,只吃了两块栗子糕,喝了些茶——现在姑娘还饿着呢。”


    “她还在长身体,不吃怎么能行?”沈维桢想了想,“先前她不是教春雨炖汤么?让春雨做些清淡滋补的,立刻送去。”


    他人不愿过去了。


    “恐怕表姑娘也不肯吃,”荷露低声,“大爷,表姑娘要看到秋霜好起来才放心。”


    沈维桢微微皱眉。


    一个下人而已,今天为秋霜连续请两次大夫已经是破例了。


    他不说话,只是沉思。


    荷露犹豫很久,知道这些话是不该说的。


    沈维桢自小就在府中,习惯了下人伺候,不觉得下人的命珍贵。


    新来的表姑娘不一样,平时对她都是一口一个姐姐,很尊敬,遇到事情还会找她们商量——表姑娘把秋霜当密友,现在秋霜病得快死了,表姑娘明知不合规矩,还要亲自去请张大夫——


    若秋霜今日真没了,表姑娘不知要伤心成什么样;虽说此事与沈维桢无关,可若是他出面……表姑娘必然会感激他,今后只会更亲近。


    更何况,荷露和秋霜从小就认识,还是一同进府的,关系不一般。


    今日秋霜急病,她同样心焦如焚,还得强撑着做事。


    荷露还是说了:“大爷,您该去看看。”


    沈维桢不置可否:“我去看了,秋霜便能好?”


    荷露咬唇,知道僭越了。


    沈维桢掀了一页书,盯着看,半晌,将书重重放下,忽然问:“你刚刚说,表姑娘哭了?”


    阿椿没哭。


    她不能哭。


    秋霜还好好的呢,等着她想办法请大夫来呢;哭没有用,她现在不能浪费时间去做无用的事情。


    张大夫尚未歇下,正写着医经,听见阿椿说母亲咳嗽加剧,立刻唤药童去拿药箱。


    阿椿试探着问了一句,说院中有个侍女突发急症,外面请来的大夫找不到病因——


    “表姑娘,”张大夫不为难她,和善,“您知道,老朽只给府上的老爷夫人、姑娘公子们看病,侍女病了,要请外面的郎中。”


    阿椿哀求,立刻跪下去:“求求张爷爷了,秋霜年纪还小,现在高热不退,人也昏过去了,只求爷爷您看一眼、给个方子就好。不需要动用府里的银钱,我自己差人去买药煎药。”


    张大夫吃了一惊,避开:“表姑娘行此大礼,老朽怎么能受得住——还不把你们姑娘扶起来。”


    冬雪惊在原地,被张大夫点醒,才立刻扶阿椿。


    她心中惊骇,想不到阿椿居然会为了救秋霜而下跪。


    阿椿双手合拢,望着张大夫:“求求您了,救救她吧。”


    张大夫第一次见主子过来跪求他救丫鬟的。


    医者仁心,况且阿椿年纪不大,和张大夫的孙女差不多高。平时张大夫前往藏春坞为沈云娥诊治,若阿椿没去上课,一定在病榻前侍奉着,伺候汤药。


    “唉,”张大夫叹口气,说,“今夜若是为沈夫人诊治,必然要留方子,两厢对不上,容易出乱子,表姑娘不该说是你母亲生病。”


    阿椿脑子活泛,立刻说:“我现在就可以生病,只要我回院中,就马上病倒、高烧、昏迷不醒。只要张爷爷您愿意去看,我生什么病都行。”


    张大夫赞许地看她:“那要劳烦表姑娘身边的人再来请老朽一趟了。”


    只要明面上能过得去,张大夫不介意行个方便。


    他可怜那个侍女,更可怜阿椿这个孩子。


    阿椿喜出望外,擦泪:“明天我做了栗子糕,一定先给张爷爷送过来。”


    她没停留,还得快点回去,要想办法把秋霜接回藏春坞。


    ——该选个什么理由呢?


    阿椿前脚刚走,消息后脚就到了玉华院。


    伺候老祖宗睡下后,李夫人刚卸下钗环,就听钱妈妈低声说,藏春坞的静徽姑娘突然发高烧了,昏迷不醒。


    李夫人皱眉:“病的不是她身边那个秋霜么?静徽今日回府还好好的,怎么——”


    蓦然,她收住声音,意识到了。


    “是个胆子大的,”李夫人扶在梳妆台上的手握紧,说,“为一个下人请两个郎中还不够?竟然敢撒这种谎。”


    钱妈妈说:“要不然,我让小黄过去?”


    李夫人没说话。


    过了一阵,她闭上眼:“算了,又不是做什么坏事。不过是两个可怜的小丫头,年纪也不大,懂什么。”


    钱妈妈说:“确实可怜,两个郎中都找不到病因。听说静徽去求张大夫,居然还给他跪下了。”


    阿椿和沈云娥是一根刺,钱妈妈对李夫人忠心耿耿,自然也不会喜欢她们母女。


    只是太可怜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钱妈妈和李夫人都已为人母;更何况李夫人先前生病滑了个女胎,若是能好好地生下来,名字就该是“静徽”。


    老祖宗现在把这个名字给了阿椿,也是希望李夫人能多多照拂一下。


    钱妈妈说:“咱们就当不知道这事?左右明面上过得去,就由她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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