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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花中娇客_多梨箭头 第24页

第24页

    人在做错事后的羞愧足以支撑她忍下去,哪怕胳膊被哥哥抓得发痛,她也要等着他训斥完。


    沈维桢松开手,挪开一步。


    他问:“今天玩得开心吗?”


    阿椿点头:“大家都很照顾我,教我玩藏钩。对了,孟小姐还邀请我去狮子会呢。”


    沈维桢未置可否:“你和章家姑娘相处如何?”


    章红夫呀。


    阿椿回忆了一下:“她很好,喜欢笑,会讲很多笑话。”


    “在你口中就没有不好的人,”沈维桢说,“胳膊还痛不痛?回去后让冬雪给你涂上药,上次那些用完了么?”


    “哪里用得到上药?我没那么容易受伤,”阿椿说,“没事,我之前捡柴火时划破了手臂,也没涂药,几天就好了。”


    沈维桢沉默了。


    阿椿看不清。


    “以后你不会再吃这样的苦,”沈维桢缓慢地说,“我会为你选择一位富足、相貌好、人品好的夫君。”


    阿椿听见,知道他多半是心疼了。


    她不知所措,不明白哥哥为什么突然心疼,她过得也没有很惨呀。


    在没有男丁的普通人家里,都是女孩去捡柴,阿椿白天眼睛好,跑得快,还会爬树,一天能捡好多柴火呢,很多男孩都比不上她。


    她想讲点开心的事情,好让哥哥不那么难过。


    “对了,哥哥,”阿椿说,“府上怎么没有柿子树呀?”


    “以前有,后来,二婶母踩中坠地的柿子,摔了一跤,磕破额头,老祖宗便命人将柿子树全部移走,”沈维桢说,“你想吃柿子?”


    “倒也不是,我今天在章府看到了,很漂亮,看起来很甜,这么大呢,”阿椿比划了一下,说,“想起以前常常上树摘柿子。”


    “你今天上树了?”


    “没有,”阿椿遗憾,“今天的裙子不方便。”


    “你还真敢想,”沈维桢已习惯了她的想法,“方便了也不能爬。”


    阿椿认为他太慎重了。


    她不仅能爬树,还能去海里游泳呢。


    若如他所说,这也不能,那也不能,身而为人,上天造就这样灵巧的身体、却不能充分使用,多么可惜。


    “需要什么药材,你使唤人来仁寿堂,”沈维桢说,“仁寿堂与其他地方不同,有夜间直接出府的办法,不会惊动到旁人。”


    阿椿用力点头。


    沈维桢了解张大夫品性,今日阿椿去跪求他,他必然会尽力医救。只是难保这病需不需要什么稀少药材,府中未必齐全。


    看阿椿拎着灯跌跌撞撞往前走,荷露快走几步上前,扶着她离开。


    又想到冬雪悄悄传来的纸条,上写表姑娘给张大夫跪下了,沈维桢又气又疼,她怎么能给人下跪。


    只是一个侍女而已。


    值得她去下跪?


    生怕她再去跪第二次,沈维桢这才安排人将秋霜挪回来,又来叮嘱她。


    果不其然,没多久,荷露带了张单子回仁寿堂,说缺了几味药,府上没有。


    沈维桢打发小厮云良出去采买。


    云良刚出院子,就被荷露叫住:“你帮我也捎些东西,去哪儿买,买多少,我都写在纸上了——喏,这些钱你拿着,用不完你就自己留着,辛苦你跑这一趟。”


    掂一掂,那一袋钱不少,再看纸,要去那家药铺旁边的点心铺子买枣花酥,不值钱的吃食。


    云良看荷露眼圈红着,像刚哭过,忙问:“姐姐怎么了?”


    “没事,”荷露催,“刚才有个小飞虫进眼里了——快去,买药是当紧的事。”


    那家铺子里的枣花酥,是秋霜最爱吃的。


    荷露还得值夜,走不开,只想着买点,等会儿和药材一块送过去……也希望大爷能让她去送,她好有机会见见秋霜。


    擦干泪,荷露继续整理东西。


    她知道,大爷在准备另一件事。


    ——大爷想让李夫人收表姑娘为义女,记在族谱上;将来表姑娘议亲,会更好一些。


    如此一来,族谱上,大爷和表姑娘的名字就能并在一起;等过了明路,就变成真正的兄妹。


    这一夜,许多人未眠。


    沈维桢晨起请安时,同李夫人提了收阿椿为义女的事;李夫人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他。


    “母亲先前同我说过,孩子无辜,要我不要苛待她,”沈维桢说,“现下静徽也到了议亲的年龄,表姑娘和姑娘,终归有所区别。”


    老祖宗想了想:“我倒是没想到这点,只是先前想为静徽选一个读书——”


    “静徽天生良善,赤诚聪颖,普通的读书人家怎能相配,”沈维桢说,“只怕传出我们薄待远房表亲的名声。”


    “她算哪门子远房表亲?”李夫人说,“维桢,三年前,是你第一个提出斩草要除根。”


    “此一时彼一时,当时老祖宗和母亲不是也心软了。”


    老祖宗想赞同这个提议,她年纪大了,心肠慈和,喜欢这些漂亮的孙辈们;阿椿是个女孩子,生的漂亮,若真能联姻,对府上必有助益。


    同时也明白,这件事必须有李夫人的同意,一件锦上添花的事情,不好闹的家宅不宁。


    她保持了缄默。


    李夫人说:“我不同意。她亲生母亲还活着,她若入了族谱,她母亲怎么办?”


    沈维桢说:“她母亲是府上的表亲,母亲您忘了?”


    李夫人突然问:“你为何对她如此上心?”


    “我看她可怜罢了,”沈维桢说,“救人救到底,自古以来,婚姻大事,女子择婿,更需慎重。不过添个名、走个过场的事。”


    “不过?你说的倒轻巧。看来你是有把握说服其他族老——维桢,你要知道,一旦上了族谱,她同你亲妹妹便再无区别,”李夫人说,“将来她出嫁,你为她添一份嫁妆、背她上轿;她若是在夫家过得不好,你需为她出头,将她接回——”


    “难道她不上族谱,我就不做这些事了?”沈维桢看母亲,“我知道,我是她兄长。”


    李夫人皱眉:“这倒也是。”


    “假如要匹配耕读人家,是不是义女,都不打紧,”老祖宗说,“维桢,你先前说你替静徽择婿,如今——是已有人选?”


    沈维桢并无隐瞒:“是。”


    李夫人问:“谁?”


    “再等一等,”沈维桢说,“待确定后,我再来告知老祖宗、母亲。”


    李夫人没说话,她直觉有地方不对。


    沈维桢不是会偏爱某个弟弟妹妹的性格,他从小到大,受过的所有教育都是公允、公正。


    家中最忌讳的就是一碗水端不平,兄弟阋墙,姐妹相争,子女不合,往往都是长辈无德。


    长兄如父,沈维桢深受此教诲,又怎会明目张胆地偏袒某个妹妹?


    静徽刚入府时,沈维桢的行为尚能说得过去。


    一则,静徽确实什么都没有,需要他送东西来撑场面;二则,沈维桢明面上的看重,也能压一压那些嘴碎的东西。


    现在,府上还有俩姑娘亲事未定呢,沈维桢先帮静徽相看了。按常理说,家里都乐意多留姑娘几年,哪里像他,怎么想着早些将静徽嫁出去?


    这般着急,就和动作晚了就再也不能嫁她似的。


    “我再想想,”李夫人说,“这不是件小事。”


    沈维桢颔首:“明日那几个铺子的掌柜和管家来见母亲,母亲带上静徽,让她也听一听吧。”


    李夫人说:“她听这些做什么。”


    “我打算给她陪嫁几个铺面,”沈维桢并未隐瞒,“如何打理铺面、管教、与人周旋,她之前没学过,现在必须要学。”


    李夫人说:“你倒大方,出手就送几个铺子;剩下的几个妹妹送不送?”


    沈维桢说:“静徽不一样。”


    她很缺钱。


    得给她足够的钱,还得给她稳定的、赚钱的本事。


    只说莫看重金钱有什么用,她得真有钱了,才会觉得钱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确实不一样。


    老祖宗想了想,怜悯像团水雾聚在一起。


    府上其他姑娘,个个有父兄有亲生母亲,出嫁时绝委屈不了。张大夫说过,沈云娥身体坏得厉害,照此情形,恐怕熬不过三年。


    李夫人亦想到这点。


    她问:“老祖宗怎么想?”


    “让她去吧,放个屏风,叫静徽戴着帏帽坐在后面听一听;她不是生了病、刚好不用去上学么?”老祖宗说,“可怜她母亲立不起来,辛苦你平时多多提点。”


    李夫人颔首。


    沈维桢起身离开。


    刚出门槛,就听见李夫人疑惑问:“维桢,你这是真把她当亲妹妹了?如此劳心劳力……”


    沈维桢没回头:“她就是我妹妹,我不为她劳心劳力,还要为谁?”


    传话的侍女到藏春坞时,阿椿刚准备净面去睡觉。


    她一晚上都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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