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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花中娇客_多梨箭头 第25页

第25页

    张大夫开好药方,仁寿堂那边送了药材,冬雪煎药,喝下去不到一柱香时间,秋霜就开始发汗、渐渐地退了热。


    阿椿生怕她再烧起来,苦守着她,谁来劝也没用;直到清晨秋霜睁开眼,哭着求姑娘去休息,阿椿熬上一夜,已累到睁不开眼,说话都没力气,才点了头。


    然后就传来明天要跟着李夫人学习的消息。


    阿椿困到脑子都不清楚了,稀里糊涂地答谢。


    等醒来后,一细想,吓得立刻坐正身体,怕得一身汗。


    她对李夫人又敬又怕,那么雍容华贵、气度不凡的贵夫人,才情高,眼光也高,阿椿担心自己入不了她的眼。


    毕竟,李夫人都没对她笑过,一直冷冷的。


    阿椿愁了一会,又想不能再发愁,她还得去看秋霜、要同母亲说话、给老祖宗请安;


    对了,还有给哥哥做的荷包,前两日裁冬裙时剩了不少锦缎,上好的大块布料,放着也可惜,她想给哥哥做一个冬天的荷包,再滚一圈白色兔毛边。


    一忙碌,便没有功夫惆怅。


    日渐西斜,兰章堂放课了。


    沈维桢刚接上妹妹们,就见章简打马过来。


    章简一脸的开朗笑容,在看到只有两个马车后瞬间消失:“今天怎么少了一个妹妹?”


    “静徽生病了,在家休息,”沈维桢掉转马头,“这两日都不来上课。”


    章简一听,急了:“什么病?要不要紧?大夫怎么说?药材齐全吗?若是需要什么,就告诉我,我立刻让人送过去。”


    他舅舅有几家大的药材铺子,天南地北地去收购药材,无论什么,都能弄的到手。


    “不是大病,风寒而已,”沈维桢说,“许是昨天凉到了。”


    章简想了想,自责:“昨日不该请表姑娘来做客,归根结底,还是我们招待不周。”


    “舍妹到京城不久,玩伴不多,你妹妹请她,她很高兴,”沈维桢观察他神色,“若章姑娘有时间,可多来寒舍陪她说话。”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章简还在担心着静徽姑娘的病情,一听沈维桢想让章红夫去陪静徽,欣喜险些压过担心,哪里还有不应的?


    妹妹们关系好了,哥哥们的关系也好,那他这个章哥哥与沈妹妹的关系,必然也差不了。


    “好好好,”章简立刻说,“对了,元敬兄,我寻来一副展子虔的山水图,不知真假,想请元敬兄看上一看,不知兄长是否有空闲?”


    “我今日——”沈维桢忽然停下,侧身,说,“听说贵府的几株柿子树不错。”


    藏春坞中。


    秋霜喝过药后又睡着了,今晚好多了,虽微微发热,已不似昨天那般烫人。


    沈云娥精力不济,吃过晚饭后便昏昏沉沉。


    阿椿将明日要去李夫人那里学习的事情告诉她,她想了想,对阿椿说:“夫人是个好人,你我能进京,也是她同老祖宗商议的。”


    阿椿低头。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母亲身份尴尬,她更尴尬;设身处地,李夫人对她们母女俩已是格外宽容,甚至可以说菩萨心肠。


    因此,阿椿更怕见李夫人。


    内疚感能将阿椿砸死。


    沈云娥一阵恍惚。


    李夫人同沈士儒是约法三章的联姻,李夫人婚前早已有心上人,遗憾对方身份低微,实在配不上她。


    为了家族考虑,李夫人才点头同意。


    作为联姻的承诺,沈士儒允诺,不纳妾,不得有任何通房丫头,更不可豢养外室;李夫人则会为他生下嫡子嫡女,绵延子嗣。


    后面的事情完全失控。


    “去学吧,”沈云娥轻声,“跟着夫人,比跟着我体面。”


    关于让阿椿上族谱的事,藏春坞隐约听到风声。


    沈云娥不受礼仪教化,不在乎什么族谱不族谱的,可听说这样对阿椿好,她就愿意。


    如今的阿椿不情愿了。


    她现在学习的东西多了,知道上族谱后,就变相地和母亲没了联系。尽管只是两个名字而已,阿椿也不愿意。


    她甚至想,如果张大夫能治好了沈云娥,她就拜谢过老祖宗、李夫人和哥哥,然后带着母亲回南梧州。


    她可以继续做工,挣钱,慢慢地把银子还给他们。


    伺候母亲睡下后,门外有侍女捧了东西送来,说是章府听闻表姑娘生病,特意送礼物慰问。


    阿椿糊涂了:“章府送我礼物?”


    侍女们心照不宣,相视一笑:“听说是章小姐和章公子一同选的。”


    阿椿更糊涂了。


    昨日,和章红夫一队时,两人说说笑笑,如今送她礼物,也合情理;


    章公子……哪个章公子?为什么要特意说章公子?难道是看上她了?


    这个章公子,个子高吗?和哥哥比起来怎么样?好看吗?能比得上哥哥吗?心肠好吗?才学呢?


    阿椿完全不困了。


    她白天睡了很久,夜间睡不着,翻来覆去,看伺候的小丫鬟趴在外面软榻上睡着了,阿椿披衣下床,找到四角琉璃灯。


    这两天的事情太多了,秋霜生病,季节更迭、变冷,母亲又开始咳嗽,京城即将到来的严寒,听说冬日里很冷,能冻掉手指头,明日要去见李夫人……


    阿椿轻手轻脚地从藏春坞一方小门出去,这里值夜的人懈怠,晚上睡得沉,一点动静惊醒不了她们。


    夜色浓郁,沈府像一个牢笼约束着府中人,可这个牢笼又那么安静,那么大,大到阿椿不知该往何处去。


    已是深秋,高大的梧桐树渐渐有了黄叶,周围虫鸣唧唧,阿椿想说话闲聊,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


    天地大,饿到吃不起饭的穷苦人那么多,相较之下,她现今的烦恼过于奢靡,简直像绸缎上不慎刮起的几根断线。


    不知不觉,又快走到和沈维桢见面的地方。


    今夜并无荷露,只有凉凉秋风,小径深冷。


    阿椿停下脚步,她知道,今晚兄长不会等在那里、对她细细教导了。


    她懂男女大防,即使是亲兄妹之间,也要遵守。


    如果那位不曾见面的“章公子”真看中她,恐怕议亲不会太慢;否则怎么会在这时提上族谱的事情,哥哥已经说过了,会让她以“义女”身份上族谱,为的就是好匹配……


    哥哥从不食言。


    阿椿心中怅然若失,低头看,树影斑驳;仰脸,只见头顶舒展的宽大梧桐叶,枝叶缝隙中,月亮半藏半隐,明亮皎洁。


    “‘月在梧桐缺处明’,”阿椿喃喃,“原来,这就是‘月在梧桐缺处明’啊。”


    涌出一丝“我终于读懂”的欣喜,却又陷入更深的忧愁中,阿椿知道,她读懂诗了,她长脑子了。


    坏了。


    “人生识字忧患始,姓名粗记可以休,”沈士儒曾如此笑着说,“我们阿椿不需要学那么多,读书越多,烦恼越多。一旦你读懂这些诗词,就说明你遭受了伤心事啊。”


    想到这里,阿椿不禁悲从心来。


    她懂了礼仪,就被规矩束缚;现如今读懂了诗词,也品味到更细腻的痛——她宁愿再去砍柴砍到抬不起胳膊,也不想经历这样胸闷的难过。


    沿着落满梧桐月影的碎石路,一路向前,阿椿缓步走到亭中。


    看不清,她就拎灯摸索,转了一圈。


    果然没有人。


    本就不该有人。


    阿椿站在昨日和沈维桢谈话的地方,摸了摸朱漆的柱子,叹口气。


    她该回去了。


    明天还要去见李夫人。


    小心拎起琉璃灯,走了没两步,猝不及防,撞到一个结实东西。


    通透灯光下,阿椿看到藏蓝色的衣角。


    灯往上抬。


    藏蓝色银丝满绣的腰带,束缚着劲腰。


    灯不好意思地侧移。


    没有香囊,没有荷包,没有佩玉。


    他什么都未佩戴,也没有带任何随从。


    只有一只手背在身后,握着一枝红彤彤的柿子,大、漂亮、看起来很甜。


    “这么晚了,”沈维桢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第15章


    阿椿呆在原地,疑心是梦。


    沈维桢说:“看来我昨日预感是对的,换了新灯就要远行。这是准备去哪儿?出府找船,远渡重洋?”


    阿椿松了口气。


    太好了,被哥哥骂了,这不是梦。


    “我害怕夫人,”阿椿忧心忡忡,“我担心她嫌我笨。”


    “不必妄自菲薄,你的算数很好,夫子都夸过你有天分,她怎会嫌弃你。”


    “……明天夫人会考我算数吗?”


    “管家和掌柜的会带账本过来,”沈维桢耐心地说,“家中这么多铺子田产,难保下面人无贰心。查看账本,算数很重要,若是计算好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账本的问题。”


    “夫人为什么突然让我去?”


    “你昨天不是问我怎么赚钱么?”沈维桢说,“我虽无法教你现下开什么铺子最赚钱,至少能教你守住手中赚钱的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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