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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页

    这一日,沈维桢送给阿椿一柄剑。


    “你的手比我小,不适宜用大剑,”沈维桢说,“这柄剑是我私藏,剑柄虽短了些,但剑身更长,更轻盈,恰好适合你用。”


    阿椿吃一堑长一智,警惕:“这个也是送给你未来妻子的礼物吗?就像‘飞凤’?和你的剑也是一对?”


    “你已是我妻子,哪里还有‘未来妻子’?”沈维桢笑,“拿着。”


    阿椿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多一件、少一件,似乎没什么区别。


    新剑果真更适合她用,阿椿一上手便觉出不同,认认真真耍了一套,只听沈维桢在旁侧与她闲聊。


    “这几日管家感觉如何?”


    “累。”


    “我看你身边的冬雪不错,你若觉得疲惫,大可让她帮你操持,我再去寻一个合适的管家,让他们互相制衡。”


    “嗯嗯嗯。”


    “你最近还在抄写诗词?若不喜欢,便不必再学了。”


    “不行呀,我已经学这么多了,现在如果不继续学、会全部忘掉——不就白学了吗?我不想前功尽弃。”


    “等天晴后,我带你去打猎,你想不想要匹马?还是和我同乘一匹?”


    “我想坐马车过去。”


    “可以,”沈维桢颔首,不经意地提起,“前两日李忠玉来府上,你觉得他相貌如何?”


    “十分英俊,”阿椿老实地说,“总觉得似曾相识,好像之前见过,莫名的熟悉。”


    沈维桢不说话了。


    阿椿停下,发现他转身要走。


    “继续练吧,”沈维桢淡淡地说,“明后天我有事,可能不过来了。”


    阿椿说:“可是我还没练熟——”


    沈维桢好似没听到,径直离开。


    阿椿一个人练了三天剑,第四天,还是没等到沈维桢过来指点。


    偏偏这剑法只有他能教,阿椿不确定自己练得对不对,更不好找外人指点——也没人会呀!


    她忍不住心急。


    若是从一开始没学过倒也罢了,现在她学了这么多,总不好断在这里啊,否则岂不是前功尽弃!


    直到第六天,阿椿听说沈维桢外出射猎、并没告诉她,她才后知后觉。


    沈维桢是不是生气了?


    这日晚,刚用过晚饭,沈维桢依旧面色如常,阿椿等不及,拽着他到荷池旁的竹林中,不解:“你怎么好端端地生气了?”


    沈维桢微笑:“你真认为李忠玉十分英俊?”


    “不是你问我,他相貌如何吗?”阿椿说,“我只是说出心里话而已呀。”


    “哦,心里话,”沈维桢颔首,“那便让这位十分英俊、似曾相识的李忠玉来教你吧。”


    见他转身,阿椿着急,直接从背后抱住他:“好啦好啦,你怎么这样小气呀。”


    “什么叫小气?”沈维桢皱眉,“我若夸赞别的女子漂亮,你作何想法?”


    阿椿想了想,不解:“这不是很正常吗?我们南梧州就是出美人啊。”


    沈维桢骤然冷声:“松开。”


    阿椿立刻抱得更紧:“不松,你什么时候消气,我就什么时候松开。你说,说你现在一点都不生气,而且非常想教我剑法,我就松开你。”


    沈维桢冷哼一声,不为所动。


    “哥哥哥哥,”阿椿实在不知怎么哄人,抱着他晃悠,“我只是说他英俊,又没有说他比你还英俊。哥哥是天底下最英俊的男子了,在我心里,就没有比哥哥更俊美的人。”


    见沈维桢还不说话,阿椿无奈之下,只好使出那一招,手指灵活,一回生二回熟,轻车熟路。


    沈维桢斥责:“拿出去,同样的招数,你以为你能用第二遍?”


    “不拿不拿,”阿椿柔声,“我这次肯定不会跑掉了。”


    她发现还是这招管用。


    “你刚刚摸过什么?”


    阿椿说:“不脏呢,而且我还没嫌弃那个东西袅袅脏呢。”


    沈维桢批评:“粗俗。”


    忍不住又吸口气。


    阿椿想了想:“确实挺粗的。”


    “又胡说些什么,”沈维桢低声,“今后这些话只能私下同我讲,明白吗?”


    “知道了,这回我真洗过手了,”阿椿把另一只手举到他鼻间,“闻闻,用了蔷薇花水洗的呢。”


    今天哥哥的重点不会是烤鹌鹑味了,而是蔷薇花水香。


    此处少有人行,竹影婆娑,遮盖住两人,沈维桢没动,任凭她吃力地上下握。


    不得不说,阿椿的动手能力远远要比读书强,已经初具要领。这一回,阿椿是真的手腕子酸了,闻听沈维桢吐息短急,正欲再接再厉,却被沈维桢抓住手腕移出。


    “换个地方,”沈维桢说,“别在这里。”


    若被人瞧见,他还要不要这张脸。


    阿椿急了:“不不不,我喜欢这里,我就喜欢在这儿。”


    ——若换了地方,她要洗的就不只是手了。


    肚子也要痛。


    沈维桢神色复杂,看她片刻,思索后,勉强点头:“好吧。”


    原来妹妹喜欢野外。


    他想,无法理解,但依她一次也无妨。


    阿椿同样松口气。


    太好了。


    只是这里不行,沈维桢拉着她,往竹林深处走,其中有一块自然的小石山,中有空洞,很像京城中的那个假山秘密孔洞,将阿椿抱到上面一自然石台上,按住她欲整理凌乱绣花裙的手。


    他俯首一嗅,笑:“原来我们阿椿早就饿肚子了,馋到流这么多口水,真可怜。”


    阿椿结结巴巴:“你是不是在说些污言秽语?”


    “自己掀开,”沈维桢抚摸她的脸颊,轻轻拍了两下,“让哥哥吃一口。”


    第40章


    阿椿没见过比沈维桢吃饭更仔细的人。


    那么小的樱桃饭,他也要细嚼慢咽,每一粒米的缝隙都慢慢吃,十分惜食。


    阿椿是个急性子,催促:“你快点呀。”


    “又着急,”沈维桢抬眼,笑她,“好花需静观,佳肴要细品。”


    阿椿不觉得是什么好东西,她垂着头,皱着眉:“可是你吃得也太慢了。”


    她忍不住心焦,偏偏还走不了,只能耐着性子,期待又不安地等着降临。


    沈维桢说:“这般没耐心。”


    她感受到他说话时的热气,热乎乎的,痒痒的,像毛茸茸的蒲公英花,刚冒出来的狗尾巴草草尖尖。


    阿椿突然想,事情为何稀里糊涂地变成了这样子,她一开始是来干什么的?不是来找哥哥练剑的吗?


    怎么哥哥现在要和她比剑了?


    阿椿想跑了:“你既然不生气了,那我——”


    没说话,沈维桢不轻不重地扇了一巴掌,声音清脆,力道不大,掌心微拱,似将一阵风也打了进去。


    “一点耐性都没有,”沈维桢说,“一句话不合你心意就要跑。”


    “哥哥不也一样,”阿椿不甘示弱,“我要是耐性好的话,上次考中状元的人就是我了;哥哥倒是不跑,因为你从来不听不合你心意的话。”


    “谁说的?”沈维桢说,“我这不正听着呢?”


    这样说着,他抚摸了一下阿椿,说:“怎么像个温泉,一点自有。”


    阿椿不可思议:“你读这么多圣贤书,是为了花样百出地说这些话吗?”


    沈维桢笑着一吻,怜惜:“偏我喜欢阿椿最本真的话。”


    阿椿吸气,手掌心按紧冰冷的石头,怕跌倒:“看出来了。”


    她看出来了。


    沈维桢这样读书多的人,是真的喜欢她这样读不进书的脑子。想必和阿椿一样,阿椿看不懂诗文,便由衷觉得那些饱读诗书的人脑子很厉害,怎么长的,可以轻松就能学进去,真厉害。


    她想,沈维桢也是这么想的——阿椿脑子怎么长的,这么简单的东西都读不懂,真厉害。


    竹叶沙沙作响,晚饭后,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


    今日京城送来了家书,厚厚的,一大摞。


    沈湘玫正纠结着如何回沈琳瑛的信,沈琳瑛写了三页纸过来,她却写了四页,会不会显得太想念?要不要再减一页好了。


    沈云娥坐在小窗下,认真听李夫人的来信。她识不了几个字,便交给水葱来念,念完一句,沈云娥想好要说的话,让秋霜替她写下来。


    冬雪见天暗了,阿椿还未回来,开始四处寻找姑娘。


    虽说宅院里安全,但南梧州不比京城,况且园子有大,怕有蛇蝎混过来,姑娘晚上眼睛不好,别踩到了。


    阿椿快绷成一张弓。


    初学射箭时,她也会如此,箭在弦上,反复拉满三次,才将箭发出;她不信沈维桢不懂,每次都在关门前停下,阿椿着急坏了,不停叫哥哥。


    “说,”沈维桢再度停下,逼问,“你认为李忠玉如何?”


    “平平无奇,平平无奇,”阿椿说,“我已经忘记他长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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