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轰隆！


    一声接一声沉重的撞击，肉体撞击金属的剧痛，绝望带来的恐惧，此刻都被大脑里尖锐的耳鸣所覆盖。


    机械的动作，求生的本能，驱动着她们向下，再向下。


    而下方，街道上原本游荡的疯子已被惊动。它们汇聚起来，仰着头，集体发出兴奋的狂笑，紧接着，它们开始尝试沿着楼面突出的砖块、管道、乃至同伴摔碎的尸体向上攀爬，如同逆流的黑色潮水。


    “停！”


    清水挂在摇晃的防盗窗上，目光急速向下搜索，骤然锁定。


    “看见那块广告牌了吗？跳下去！”


    在她们下方约四层楼的高度，一块印着鲜艳饮料图案的巨大广告牌，斜斜架在楼体之间。


    没时间犹豫。


    清水第一个松手。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广告牌中间的帆布被她砸得凹陷了下去。


    她落下的瞬间，纪非凡已跟着跃下，砸在她身旁不远处。


    安小琳紧随其后，她一刻不敢停留，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为后面还未落下的高一舟腾出位置。


    匡当——！


    一声格外沉重的撞击，整个广告牌都剧烈一晃！


    安小琳下意识回头。


    只见高一舟落在广告牌最边缘的支架上，身形摇摇欲坠，正拚命地想要爬上来。


    然而，还没等安小琳有所动作，下一秒——


    高一舟抬起头。


    安小琳的瞳孔骤然缩紧！


    那张熟悉的脸上，嘴角正以一种恐怖的弧度向耳根咧开，形成一个巨大而诡异的笑容。


    眼中的人性荡然无存，只剩下猩红的恶欲！


    “肉串……肉串……我要吃肉串……”它的声音变得尖利扭曲，“杂种……杂种……我要干死你！！”


    “不要把我一个留在这呀……我要把你们……全部串起来……嘻嘻嘻……”它一边用非人的语调狂笑，一边手脚并用地向她们爬来，动作敏捷得可怕。这时，安小琳才看清，它的左臂上深深插着一把带血的小刀。


    一切不言而喻。在刚才的坠落中，高一舟已经被疯子刺伤！


    “清水！安小琳！纪非凡！！别走啊——！！！”它嘶吼着，猛地加速扑来！


    安小琳大脑一片空白，但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恐惧化为暴烈的力量，她尖叫着，用尽全身力气，一脚狠狠踹在已经扑到近前的高一舟胸口！


    “我草你的！！滚开！！”


    这一脚直接将它踹下广告牌！


    随后，安小琳连滚带爬的扑向广告牌的边缘，在清水和纪非凡两人的怒吼中，屈膝蓄力，纵身跃去！


    她滚入到了对面大楼的阳台内。


    “走！”


    三人冲进楼内，脚步不敢有丝毫停顿。楼梯间里弥漫着腐臭味，墙壁上溅射着早已发黑的血迹，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歪倒在转角，无人理会。


    “往下！别停！”她压低声音，


    楼梯并非畅通无阻。一些楼层被杂物堵死，门扇扭曲变形，清水只得带领着两人绕行。


    穿过破碎的阳台，攀爬消防梯。她们没有时间清理障碍，只能像受惊的老鼠一样，在混凝土的迷宫里拚命向下钻。


    不知穿过了多少层，躲开了几波游荡的身影，她们终于从一扇半塌的后门冲出来，重新踏上开阔的地面。


    这里是居民区与商业街的交界地带。


    街道比预想的更加……混乱。


    车辆横七竖八地撞在一起，路边商店的橱窗几乎没有完好的，不远处一个广场上，黑影幢幢。


    “这边！”


    清水矮身钻进街边一家奶茶店。


    里面一片狼藉，但很安全。


    三人挤进最里面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这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息。汗水早已湿透衣背，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脚踏实地的感觉……几乎让人产生不真实的恍惚。


    刚才那场高空极限逃亡，在防盗窗和广告牌之间的跳跃，像一场噩梦。然而，身体各处传来的清晰痛感，都在无情地提醒她们，这不是梦。


    而她们还失去了一名同伴，但此刻，她们没有时间沉溺于恐惧或哀悼。纪非凡抬起满是冷汗的脸，声音干涩：“在那……药店。”


    五十米外，一个绿色的牌子就在那。


    是的，药店。


    她们此行的目标。


    但原本的计划被彻底打乱了。按照分工，应该是清水和纪非凡潜入寻找药品，安小琳和高一舟在外围利用蓝牙音箱吸引疯子并警戒。


    现在，高一舟没了。


    “原计划，纪非凡代替高一周。”清水迅速决定。“我一个人进去更快。你们按原计划启动音响，三分钟后关闭。如果我出来时情况不对，你们随机应变，必要时直接引爆燃烧瓶制造撤退机会。”


    安小琳看着清水，张了张嘴，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此刻，天快亮了。


    三人小心翼翼地挪出奶茶店，贴着墙壁前进。纪非凡将蓝牙音箱，安置在奶茶店附近的隐蔽处。


    然后，她们以最快的速度，闪身进了对面那家珠宝店店。这里能清楚看到药店门口和街道的一段。


    安小琳和纪非凡屏住呼吸，躲在柜台后。纪非凡掏出连着音箱的手机，点开了提前准备录制好的声音。


    “3……2……1……”


    他按下了播放键。


    “救命啊——！”


    “救命啊——！有没有人——！”


    陈宇慧气若游丝的呼救声，混合着林浩模糊急切的背景音响起，在这充斥着怪异喧嚣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的突兀！


    街道上，那些聚集在一起欢乐的疯子们，齐刷刷地停顿了一瞬。随即，无数颗头颅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猩红的眼睛里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我来救你我来救你……我来我来呵呵呵呵呵呵。”


    “我们来救你了，我们来了小杂种……”


    最近的疯子发出低低笑声，朝着奶茶店摇摇晃晃走过去。更多的疯子被同类的行动和持续的“求救声”吸引，从各个角落和店铺里涌出，汇成一股扭曲癫狂的洪流。


    一时间，药店门前的街道竟然被扯开了一个短暂的空档！


    就是现在！


    在疯子涌向奶茶店的瞬间，清水从珠宝店侧面的阴影中窜出。她借助沿途的汽车和杂物作为掩护，迅速靠近那绿色的店铺。


    在药店隔壁，她再次停下，飞快地将第二个蓝牙音箱安放在隐蔽处。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闪身钻进了药店半开的玻璃门。


    门内光线昏暗，药店里一片狼藉，货架东倒西歪，药品散落一地，被踩踏得一片狼藉。浓烈的药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


    抗生素……抗生素……纱布……酒精……


    清水快速扫过倒塌的货架和地上的狼藉，她蹑手蹑脚地移动，避开地上的玻璃渣。终于，在一个相对完好的柜台后，她看到了目标，她扑过去，迅速辨认着药盒上的字样：阿莫西林、头孢……就是这些！


    她不顾一切地将看到的抗生素扫进背包，接着又寻找着纱布、酒精和碘伏，还有止痛药。


    背包迅速变得沉重。


    就在她疯狂扫荡药店的时候，一阵极其轻微的拖沓声从药店深处传来。


    清水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她瞬间伏低身体，几乎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军刺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


    “我好像……听见了老鼠的声音……”一个沙哑含糊，却带着明显兴奋语调的声音响起。


    “老鼠……嘻嘻……我们把老鼠……撕成老鼠干吧……”另一个声音附和着，同样充满了恶意的欢愉。


    两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从深处走了出来。它们穿着染红的白大褂，手里拍打着一颗球状物体。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四处张望。


    清水屏住呼吸，将自己完全融入柜台下方的阴影里。她能闻到它们身上传来的腥甜恶臭和药水混杂的气味。


    越来越近，它们的身影几乎已经站在了清水的上方。就在清水准备先一步解决之际，它们竟然径直朝着药店门口走去。


    嗡嗡嗡……


    无人机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直到它们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清水迅速起身，目光扫过旁边的货架，看到了一盒盒未拆封的医用口罩。她毫不犹豫地拆开一包，自己迅速戴上一个，将剩下的全部塞进怀里。


    背包已经满了，足够了。


    她迅速点开手机，在群里发送了两个字：


    【完成】


    随后，她按下播放键。熟悉的求救声再次响起。


    几乎在她消息发出的同一时刻，珠宝店方向，纪非凡和安小琳就做好了准备，在疯子们离开后，她们立刻收回了远处的音箱。


    半分钟后，一个个猩红的身影摇摇晃晃出现在视野内，清水停止了播放，并且一把拿走音箱，悄无声息的钻入了路边的车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