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他不能这么频繁地抓人。


    “喂。”


    身后的死寂被一声沙哑的声音打破。


    那个强壮的疯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距离不到两米。它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猫说，”它咧开嘴，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围攻上了一群幸存者。让你带她们出来。”


    纪非凡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了遥控器的塑料外壳里。


    又来了。


    又要玩这场恶心的游戏了。


    这群疯子明明可以一拥而上，生撕了那些人。但它们不。它们喜欢看戏。它们非要让他去，让一个人类，去演一场“拯救”的戏。


    让那群幸存者以为遇到了救星，让她们坐上他的车，让她们以为自己终于得救了。


    然后，在她们最放松、最感激涕零的那一刻，再把她们送进地狱。


    疯子最喜欢看这个。看人类脸上的希望变成绝望，看她们从笑变成哭，看她们在最后一刻的眼神。


    纪非凡已经演过很多次了。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也在变成疯子。


    “几个人？”他头也不回地问。


    “五个。”


    纪非凡的心脏猛地一松。不是刚刚那七个人。他盯着屏幕，喉结滚动一下。“知道了。”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收起无人机，关掉屏幕。


    纪非凡转过身，从那个强壮的疯子身边走过，疯子身上的血腥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楼下停着一辆破旧的吉普车。


    那是疯子给他配的，用来“工作”的。车身上满是刮痕，还有干涸的血迹和灰尘，很真实。


    纪非凡坐进驾驶座，疯子坐进副驾驶。他瞥了一眼对方那张盖得严严实实的脸，发动引擎，朝猫指引的方向开去。


    远远的，纪非凡就看见了那圈疯子。


    二三十个疯子围成一个圈，把五个人堵在中间的空地上。它们没有冲上去撕咬，只是围着，一边笑一边跳，像一群猫在逗弄几只老鼠。


    厚重的冬衣裹得它们像臃肿的棉团，动作笨拙又僵硬，跳起来时身体摇摇晃晃，脚步踉跄，像一群灌了铅的木偶在雪地里乱颠，看着格外怪异又滑稽。


    但……没人笑得出来。


    那五个人满脸绝望，背靠背缩成一团。有枪的在射击，没枪的挥舞着刀、斧头，拚命朝着疯子怒砍。但弹药已经耗尽，她们的动作越来越慢，脸上只有死灰。


    纪非凡盯着那群疯子，握紧了方向盘。


    他看着那群被围困的人类，想到了自己。那是他的未来。他不可能一直给疯子找人类，人类总有找完的一天。那一天，就是他死的那一天。


    他眯起眼睛，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那就现在开始吧。


    他猛踩油门，车头对准那群疯子冲过去！


    砰——！


    第一个疯子被撞得飞起来，像一个破麻袋一样砸在雪地里。


    砰——！


    第二个被卷进车底。


    砰！砰！砰！


    他像疯了一样，开着车在那群疯子中间横冲直撞。撞飞一个又一个，车身剧烈颠簸，挡风玻璃上溅满了血点。他没有减速，反而在加速，仿佛要将这地狱撞个粉碎。


    副驾驶座上，那个强壮的疯子彻底愣住了。


    它猩红的眼睛瞪得极大，转头看着纪非凡，看着这个一直像狗一样听话的“猎犬”，突然发疯。


    纪非凡没给它说话的机会。他猛地踩下刹车，车轮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弧线。他转过头，眼神凶狠地盯着那个疯子，声音沙哑而低沉：


    “演戏。不牺牲几个，里面的人怎么相信。”


    强壮疯子愣住了。它看看车外那些被撞飞的同类，又看看那几个满脸震惊，以为绝处逢生的幸存者。


    它那扭曲的大脑似乎觉得……有道理。


    于是，它点了点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赞同的笑容：“有道理。”


    然后，它猛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从腰间抽出一把巨大的砍刀，朝那些还在围着幸存者的疯子走过去。


    噗嗤。


    噗嗤。


    噗嗤。


    它砍倒了七八个疯子，像砍白菜一样轻松。它一边砍，一边在面罩下发出无声的狂笑，似乎在享受这场“戏”的高潮。


    纪非凡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它砍。


    他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他的手在抖，害怕、兴奋和恐惧交织。


    全部砍死最好。


    他眼神冰冷如刀，心想，我迟早有一天，也会砍死你们这群杂种。


    他深吸一口气，拉下面罩，朝那几个早已吓傻的幸存者大吼：“上车！跟我走！”


    那几个幸存者终于动了。她们没有任何犹豫，跌跌撞撞地挤进车里，后座被挤得满满当当。


    纪非凡发动引擎，猛踩油门，车像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身后，那些幸存下来的疯子还在追，被他狠狠甩开。


    后座，一个女人紧紧握住另一个女人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在心里想：上天终于眷顾我们一下了。


    纪非凡从后视镜里看着她们，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弧度。


    活下去……了吗？


    车在雪地里疾驰，前方的岔路口，又有一圈疯子围在那里。它们正笑着朝车招手。


    车却突然停了，她们眼睁睁地看着四周围上疯子。


    “别停啊！！”


    随后，后座的女人忍不住大吼，声音尖锐得破了音。另外一名幸存者扑上去，想要移动方向盘。却被副驾驶的“人”摁住了。


    纪非凡没回头，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神平静地看着前方。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个幸存者开始挣扎，她突然瞥见，副驾驶座上那个“人”的脸，正缓缓转过来。


    她看见了一双那双被半遮住，猩红的眼。


    副驾驶那个强壮的疯子终于忍不住了。它扭过头，看着后座那些惊恐的脸，张开嘴，喉咙里滚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


    车外，那些围堵的疯子也看到了车里的情况，它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咯咯咯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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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清水


    雪停了。


    一个灰色的人缩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背靠着一块石头。风从石缝里灌进来，吹得身体瑟瑟发抖，她不仅不怕，甚至享受这种冷。


    脚下的一个包半开着，里面的东西已经快被她一口气吃完了。手里还攥着最后一点干货，硬得像石头，但味道让人很怀念。


    恢复体力，活下去。这是她大脑里唯二的指令之一。


    她又打开了一袋面包，刚咽下一口，喉咙还没完全舒展开的时候，大脑皮层突然像被电流击中。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身影。


    那一瞬间，她整张脸剧烈地扭曲了。嘴角开始抽搐，她似乎想笑，又似乎想哭。最后只是嘴角抿得死紧，剩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别想。


    她把面包塞进嘴里，用力拒绝着。别再想了，别再想了。


    一旦想起那道身影，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叫。只要让那道身影从脑海里消失，她就能变回正常人。


    一个会期待、会恐惧、会有温度的……正常人。


    但那道身影又来了，她明明已经拚命拒绝了，但她还是来了。


    “呃……”


    好恶心。


    这种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让她感到一阵恶心。她猛地张开嘴，一口咬在自己的指节上。


    很快，皮肉被牙齿刺透，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血液也顺着嘴角渗出来，红得惊心动魄。


    快感，恨意，两种极端的情绪，死死缠绕住她的喉咙，堵得她整个人都忘记呼吸。


    她贪婪地吮吸着伤口流出的血，那种痛楚让她感到爽。


    “哈……哈哈……呃——”


    很快，缺氧带来的眩晕感终于像一桶冰水，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浇醒。


    灰色的人只得松开嘴，眼神涣散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上有一圈深可见骨的牙印，血还在欢快地往外涌。


    她没管，像个没有痛觉的怪物，重新咬了一口面包。


    脑子里开始浮现别的东西，强行覆盖掉那个影子。是一条路线。从南到北，弯弯曲曲，避开城市废墟，避开疯子群落的路线。


    是一个人做的。是谁呢？


    好像……想不起来了。


    现在她站在分界点上，却不知道往哪走。往前，可以走到最冷的地方，走到疯子都冻死的地方。往右，是距离最近的避难所，是军队，是可能存在的“安全”。


    其实她都不在乎。去哪里都好，只要……只要她能找到那个影子。


    “她会选哪条？”


    这个念头刚升起，风突然变了。风中夹杂了一丝甜腻和腥臭。


    她顿住了。右手像闪电般探向背包侧面，握住了挂在那的一把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