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灌木的缝隙中探出半只眼睛。


    三个赤裸的疯子从雪地里冒出来。其中一个疯子的一只手已经没了手指，它似乎感觉不到痛，正低着头，津津有味地啃食着自己另一只手臂上的肉。


    卡嚓，卡嚓。


    咀嚼的声音在寂静的世界里格外清晰。


    它们侧过头，六只浑浊的眼球对上了她的视线。


    三个疯子同时咧开嘴笑了，嘴角咧开，但笑得很艰难，脸上的肌肉被冻住了，要用力才能扯开。


    它们朝她过来，歪歪歪扭扭地挪过来。


    她歪了歪脑袋，眼神空洞得像个黑洞。没穿衣服，这种温度还能活到现在。生命力……可真顽强啊。


    跟她一样。令人作呕的顽强。


    第一个疯子笑着扑过来，她没急着动，直到那腐烂的手快要抓到她鼻尖的一瞬间，才微微侧身。


    锋利的斧头划出一道残影。


    “噗嗤。”


    斧刃切入脖子的触感顺着手臂传来，轻松得像是在切一块冻硬的肉。头颅“唰”的一声飞了出去。


    她没停，顺势侧身，左手一把抓住第二个疯子的头发，狠狠往下一按。


    膝盖上顶，斧头从下往上掀起。


    “嘶啦——”那个疯子被直接一分为二。


    最后那个疯子被她藉着惯性，一脚踹翻在地。她踩在它身上，看着它笑着挥舞着双手，扣挖着她的小腿。


    她面无表情，高高举起斧头，然后毫不留情地劈了下去！


    她站在三具破碎的尸体中间，呼出的白气覆模糊了视线。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斧头。斧刃上挂着碎肉、头发和黑色的血块。


    她轻轻一挥手腕。


    血甩在雪地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红。


    她直起身子，缓缓低下头，看向斧面。本应该照不出东西的斧面，此刻却映出一张脸。


    细长的眉，下垂的眼睛，抿紧的唇，娃娃般的脸。


    但那张脸开始变了。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往上勾，勾到一个不该有的弧度，把她的脸从中间撕开。


    那张可爱的脸歪了歪脑袋，然后张开嘴，露出里面满是鲜血的牙齿。而……那双眼睛，在她瞳孔紧缩的注视中，骤然变得猩红。


    是谁？


    斧面里的那张脸也在看着她，那双红瞳里倒映着她苍白的灵魂。


    她们互相对视。然后，现实中的她，嘴角也扬起了一抹笑。那是一抹比斧面里的人更诡异崩坏的笑。


    那个笑好像从斧面里爬出来了，爬到她的脸上。


    这是谁？


    是她。


    安小琳。


    是她。


    “呃啊——！”


    不要不要不要——


    她猛地摘下头盔，看向面罩。曲面面罩把她的人影拉得又细又长，像被拉长的鬼魂，五官挤成一团。


    但和方才斧面里看见的不一样，她的眼不是红的，她也没有两只眼。但那只正常的眼睛在抖，瞳孔缩成一个小点，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被自己吓到了。


    她死死盯着头盔上那张扭曲的脸。


    那张脸开始变形，像雪人被太阳融化，五官像蜡一样流淌。紧接着，它们重新组合，变成了另一张脸。


    眼神坚毅，身影挺直。不再是那个疯癫的娃娃脸，而是一个沉稳可靠的女孩。


    不是她的脸。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曲面。那上面的人影也在伸手，指尖对着她的指尖，却隔着一层永远碰不到的东西。


    “清水……”


    这个名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在发抖，她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假面，好像即将又要碎掉了。


    她的笑凝固在脸上。慢慢的，她不再发抖。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头盔上那张脸，看着那个碰不到的人。眼神从空洞变成了浓烈的执念。


    “你在哪……”


    你在哪。在哪在哪在哪在哪在哪在哪在哪……好冷好难受好害怕好开心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手臂里。


    “找到了……就再也不放开了。”


    她在雪地里低语，声音轻得像鬼魂的叹息，却带着要把整个世界都焚毁的疯狂。


    雪明明停了，她却好像又回到了那些夜晚。那些将她彻底打入地狱的冰冷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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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章 降临


    “呃啊……”


    意识回笼的第一秒，痛觉便如潮水般将安小琳淹没。粗糙的碎石摩擦着脸颊，后脑勺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过，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剧烈的钝痛。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见身下飞速倒退的黄土地。一股混杂着腐烂草根与陈旧血腥的泥土腥气，钻进她的鼻腔。


    她这是……在哪？


    清水......宇慧......


    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她试图动弹一下手指，却发现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仿佛被拆散了又重新粗暴地拼凑起来。


    好像.......从桥上掉下来了


    安小琳视线艰难地向上挪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佝偻的背影。那人穿着一件辨不出原色的破烂灰布衣，头发像一团干枯的杂草，纠结在一起。他正拖着她，一步一挪地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前行。


    每一步都沉重而诡异，伴随着喉咙里发出的，含糊不清的咯咯笑声。


    是个疯子。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比身上的泥水更刺骨。


    她被疯子抓住了。


    求生的本能让她猛地挣扎起来，指甲死死抠进身下的泥土，试图抓住任何一根草根、一块碎石。但她的反抗丝毫不能延缓对方的脚步。


    她太虚弱了，虚弱到连绝望都显得有气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疯子将她拖到一片空旷的泥地中央，然后像丢弃一件垃圾般，猛地将她甩在地上。


    安小琳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昏死过去。


    “嘻嘻……来了……都来了……”


    周围响起更多诡异的笑声。她艰难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几个同样衣衫褴褛、眼神狂乱的疯子，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它们将她团团围住，嘴角咧到耳根，眼神里充满了饥饿的喜悦，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猪羊。


    “饿死了……这次要……认真吃……”


    “皮……皮最香……”


    它们窃窃私语，声音嘶哑难听。紧接着，一把把沾着暗红色血污的刀，从它们手中冒了出来。


    疯子们举着刀，迫不及待地走向地上的“猪仔”。


    “按住……按住！”


    几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死死按住了安小琳的四肢。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呵呵”的喘息声，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一把冰凉的小刀贴上了她的小臂，疯子满脸幸福，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刀刃划破皮肤，带着肉的皮被一点点剥离。


    “啊……h……”


    极致的痛苦让她的大脑瞬间宕机，眼前阵阵发黑。


    好痛……好痛啊啊啊啊啊啊！！！


    安小琳青筋暴起，脊背弓了起来，但四肢被压住的她，只是一只浪费力气挣扎的羔羊。


    “呃！呃……啊啊啊啊！”


    一个疯子将那块还带着体温的肉皮塞进嘴里，发出满足的咀嚼声，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食物。另一个疯子则用刀尖在自己口腔里幸福地卷了卷，然后又伸向安小琳的伤口，继续卷弄。


    “q……q……”


    清水……清水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啊——！！


    她下意识的崩溃大喊，渴求那个人再次拯救她。


    但……没有。


    只有无尽的疼痛。


    身体的剧痛、精神的绝望、以及这群疯子令人作呕的欢愉，将安小琳推向了濒临瓦解的悬崖。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颤抖着伸向灰濛濛的天空。这片天空，见证了她所有的不屈与努力，也见证了她那些所谓的卑劣与不堪。


    为什么？


    凭什么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总能得到眷顾？凭什么拼尽全力想活下去的人，却要被如此对待？


    如果有神……


    一股冰冷暴虐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地底涌出，缠绕上她的双脚，将她的灵魂狠狠往下拽。


    安小琳猛地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


    “如果有神，我一定会把你狠狠踩在脚下，碾成肉泥！”


    她感受不到疼痛了。


    一把刀伸到她面前，她扬起脑袋，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牙齿深深陷入指节，血腥味在口腔中爆开。可那个疯子却笑得更起劲了，发出“爽爽啊啊啊啊啊！”的怪叫。


    安小琳松开嘴，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已泛起骇人的猩红。她跟随着内心最原始的欲望，再次扬起头，将嘴巴张到最大。


    “卡嚓——”


    一声脆响，五根手指齐根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