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雀无从知晓。她只清楚，在这片雪地里，除了疯狂的感染者，还有第三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吴武杰趴在她身侧，举着望远镜朝山坡方向望去，他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看不清。


    不能急……叶雀。清水和安小琳还在下面。吴武杰受了伤，现在只有你能守住后路。


    绝对不能冲动，必须看清她们的真实目的！


    叶雀咬着牙，将所有疑虑压回心底，目光依旧死死锁着战场，分毫不敢松懈。


    …………


    子弹击中腹部的瞬间，安小琳感觉到一种诡异的触感，又烫又麻。


    烧起一种电流般的快感，顺着伤口向四肢百骸疯狂蔓延，瞬间炸开了她的大脑皮层。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扯，露出了一个狰狞而狂乱的笑容。


    她低头看了一眼腹部，鲜血正汩汩往外涌，染红了座椅，但她不觉得害怕，她只觉得——爽！


    “哈哈哈哈哈……”


    “我……我感觉……爽爆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极度的痛楚转化为了极度的亢奋，肾上腺素像火山喷发般拉爆了她的神经。她大笑着坐直身体，用尽全身力气踩下油门。


    越野车引擎发出狂暴的轰鸣，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硬生生顶着两侧的压力冲了出去。


    爽！原来中枪也可以这么爽！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小琳甚至想把方向盘拆下来，跳出去，把那些开枪的疯子一个一个撕碎，把它们的肠子扯出来挂在树上！


    “哈哈哈哈哈哈——”


    安小琳瞳孔紧缩，灵魂都在战栗。她紧盯着前方那辆并驾齐驱的车，脚下油门死死踩到底，车身猛地朝前一顶！


    两辆车几乎紧紧贴在一起，车门隔着不足一指的缝隙，高速刮擦出刺耳的火花，金属摩擦的尖啸声刺破耳膜。


    而车窗的另一侧，是一张同样狂笑的脸。


    “撞死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快一点！快一点啊杂种！！”


    光头疯子没有丝毫避让，他双眼赤红，方向盘狠打，直接贴着对方车身往前逼，它也非常享受这种濒临死亡的刺激。


    即使快感因为伤口被撕裂而越来越剧烈，但安小琳的视线已然开始模糊。


    很快，她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流失，感觉到力气从伤口里漏出去。


    撑住……


    安小琳死死握着方向盘，眼神里只剩破釜沉舟的疯狂。


    “呵呵呵……”


    猫红着双眼，看着朝着它逼近的车，又感受着那道一直紧盯它的狙击视线，也跟着笑了。


    真是，爽飞了！


    它浑身浴血，模样狼狈至极，可脸上却挂着诡异又疯狂的笑容。它当然知道，末世之后一直有不明势力的人盯着自己。那些人千方百计想要抓住它，却从来没有得手过。


    在它眼里，从来只有猫抓老鼠，哪有老鼠能抓住猫的道理。


    可此刻，它早已不在乎那些追捕，心底的疯狂与快感彻底压过了一切躲避的念头。


    它看着对准它的那道黑漆漆的枪口，嘴角的笑容越发狰狞，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又阴冷。


    “你好啊，你好……”


    “我是猫，替我的母亲，向你问好。”


    “找你找了好久，真是，多亏了纪非凡那只，老鼠。”


    它早就察觉到纪非凡的异常，也看穿了他对清水非同一般的熟悉，本就是想把清水抓回去，看看纪非凡痛不欲生的模样，却没想到，这竟是一场意外的惊喜，终于让它找到了苦苦寻觅的人。


    它不想对清水下死手，它想把她抓回去，像纪非凡那样“饲养”起来。


    可此刻，那种求而不得的执念彻底吞噬了它，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戾气。


    既然得不到，那就只能彻底毁灭。


    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雷，拔掉拉环，对着清水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她在裂缝等你，在地狱深处等你。”


    但……它忘了，两辆车不止有三个疯子，还有第四个。


    清水在它炙热疯狂、充满占有欲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扯出一抹冰冷的笑。


    “不认识。”


    猫的表情瞬间变得扭曲，眼底的光骤然碎裂，“你——”


    话音未落，清水的枪已然响了。


    砰！砰！


    两声枪响，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在少男和光头疯子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它们两人的眉心同时爆出一朵血花。


    手雷从猫僵硬的指间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座椅上。


    “跳车——！”


    清水猛地扑向安小琳，推开车门，两人滚进雪地里。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骤然响起，滔天的火浪夹杂着碎石与金属碎片，掀起强劲的气浪，瞬间将两人掀飞。


    清水在空中拚命调整姿势，用尽全力将安小琳护在身前，落地的那一刻，她硬生生调转方向，让自己成为了缓冲，安小琳重重砸在她的身上，震得她胸腔发闷，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寂。


    她撑着手臂，昏昏沉沉地抬起头。


    视线里一片模糊，只有满地狼藉的残肢、碎肉，还有那具倒在雪地里的、熟悉的身影。


    那个疯子……死了？


    她们……活了？


    这个念头砸进脑子里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懵了。


    刚刚还在耳边炸响的枪声，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掐断。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的疼，可身体还停留在战斗的惯性里，意识却彻底宕机了。


    她就那样跪在雪地里，浑身是血，像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人偶。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糊住了视线，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扯，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小琳……小琳中枪了……要包扎……


    叶雀……吴武杰呢？


    “叶雀——！！！！！”


    她猛地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一口鲜血跟着喷在雪地里，染红了一片纯白。


    可她根本顾不上疼，只是疯了一样地喊着那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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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章 终结


    “队长，有人开车靠近了。”


    女人调整瞄准镜，看着那辆歪歪扭扭冲进战场的越野车。车上全是血，挡风玻璃碎了，驾驶座上的人影伏在方向盘上，像一具尸体。


    “警告。”


    女人扣下扳机。子弹打穿那辆车的左前胎，车身猛地一歪，在雪地里翻了两圈，扣在地上。车门被从里面踹开，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


    “队长？”


    “不用管。”


    女人没有开第二枪。她们的任务守则里，不能对平民出手。她只是冷冷地看着，看着那个人影一瘸一拐地朝清水走去。


    …………


    清水跪在雪地里，双手颤抖着把安小琳翻过来。安小琳的腹部还在流血，身下的雪已经被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红。


    清水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疼，她也感觉不到自己快撑不住了。她固执地撕下自己内里的衣服，想缠住安小琳的伤口。


    “别死……小琳，别死……”


    但她的手指完全不听使唤，缠了两圈就散了。她又缠了一圈，还是散了。鲜血从指缝里溢出来，黏腻而冰冷。


    她的头越来越晕，眼前的雪地开始旋转，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她吞噬。


    清水张开嘴，想继续喊叶雀的名字，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发不出声音。只有气从嘴里漏出来，化作一团团白雾。


    她听见有人在叫她。


    “清……水……”


    声音沙哑。


    不是叶雀。


    清水抬起头。一个扭曲的人影站在几米外，摇摇晃晃的，像一棵快要倒下的树。


    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他是谁。


    纪非凡。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猫的尸体前，跪下。猫的脸埋在雪里，只露出半张侧脸，嘴角还挂着一抹笑。


    纪非凡伸出手，想碰它，又缩回去了。他怕它还会动。


    等了很久，它没动。


    “死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些，带着一种不真实的亢奋。“死了！”


    他开始笑，但没有开心的情绪，只有那种绷了太久终于断掉的神经在疯狂跳动。他跪在雪地里，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想起猫叫他“小狗”，想起猫拍他的脸，想起猫说“不要妄图反抗”。


    “死了……哈哈……死了！它死了！哈哈哈哈哈哈——！”他跪在雪地里，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纪非凡转过头，看着清水，脸上还挂着扭曲的笑。“清水！它死了！猫死了！我们活下来了！”


    清水跌跌撞撞站起身，她站在安小琳面前，浑身是血，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