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的位置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像两口废弃的枯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看不清楚，却让人头皮发麻。


    他歪着头，嘴角往上扯，扯到一个不该有的弧度，像被人用线缝上去的。


    “我能杀了李微安……也能杀了你……”


    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像贴着她的耳朵说的。他的嘴在动，但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是从那些黑洞里出来的。


    不、我不准！


    快走……微安快走——


    清水面目狰狞，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她拚命张大嘴，想喊，但发不出声。想推开那个怪物，但身体完全动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越爬越近，越爬越近。


    近到她能看清那些黑洞里有什么。


    全是李微安的脸，她们都在绝望地看着她。


    “不——！！！！”


    在她极致的恐惧与紧缩的目光中，所有的身影都化作泡影，彻底消散在黑暗里。


    那个温暖的怀抱，那声温柔的“我在”，都成了泡影。


    清水还没来得及喊出一个字，就被一股巨大的蛮力狠狠推开。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心脏仿佛停跳了一拍。她这才骇然发现，自己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吞噬一切的巨大裂缝。


    黑暗像是一张巨口，等待着猎物。


    她在无尽的黑暗中疯狂坠落，风声在耳边呼啸。泪水还凝固在脸颊，没来得及滑落。


    清水仰着头，死死望着那两张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的脸，声音被风撕得粉碎，一遍遍地、绝望地祈求：


    “请……不要，让我，离开你的世界……”


    求求你。


    她在黑暗中坠落，在绝望中祈求。


    渴望那再也回不来的温暖。


    如果死亡是见你的途径，那我……心甘情愿。


    清水缓缓闭上眼睛，不再挣扎，任由自己坠向身后无尽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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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2章 路


    G279高速像是被世界遗忘了。


    积雪覆盖在路面上，护栏歪歪扭扭地立在两侧。


    但比她们想像的好很多。


    没有拥堵的车流，没有游荡的疯潮，


    叶雀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冷汗，。她没开过车，一次都没有。在末世前，她甚至连驾照都没考。


    但现在，她必须会。


    或许，人被逼到悬崖边上时，潜能就像是被挤压的牙膏，总能被硬生生挤出来。挂挡、给油、离合，这些复杂的机械操作在她的脑海里被简化成了肌肉记忆。


    “往左一点……稳住。”


    副驾驶上，吴武杰的声音沙哑得不行。除了偶尔指挥一下叶雀，他一直没吭声，只是死死盯着周围。


    他太累了，失血过多让他视线模糊，但他必须盯着。


    “砰——！！”


    一声闷响突然从车头传来，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


    一个“疯子”突然从路边的雪堆里弹射而起，死死扒住了车前盖。


    它穿着破烂的羽绒服，但此刻已经被饿得脱了相，像一具裹着皮的骷髅。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最原始的虐杀欲望，指甲疯狂地抓挠着挡风玻璃，发出尖锐刺耳的“滋滋”声。


    “呵呵呵——！！”


    那张扭曲的脸贴在玻璃上，哈气瞬间凝结成霜，几乎挡住了叶雀的视线。


    叶雀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加速——！撞过去！”


    吴武杰猛地探过身，满是血污的大手一把握住叶雀颤抖的手腕，带着她狠狠向右打死方向盘。


    车身猛地一歪，轮胎在雪地上剧烈打滑，发出刺耳的尖叫。巨大的离心力将那个疯子甩飞出去。


    “咚！”


    它重重摔在路面上，滚了两圈，四肢扭曲地抽搐了几下，竟然又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追。它跑得很快，像只发疯的野狗，但车更快。


    叶雀从后视镜里看见它的身影越来越小，那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车尾，最后终于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放心开。”吴武杰松开手，身体重重地靠回椅背，声音虚弱。


    叶雀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方向盘。


    吴武杰闭了闭眼，竭力忍住身体深处传来的剧烈颤抖。他的脑袋疼得像要裂开，胃里翻江倒海，刚才那一下猛打方向盘，几乎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难受得连呼吸都觉得肺部在燃烧。


    但他不想在叶雀面前表现出来。他必须让叶雀知道，还有人和她共同作战，这辆车不是她一个人在开。


    他得让叶雀放心。


    G279高速上的疯子不多，但每一个都像从雪里长出来的恶鬼，冷不丁冒出来，吓人一跳。


    随着时间的推移，叶雀的手越来越稳。她开始习惯这种节奏。


    开，看，躲。


    偶尔急刹，偶尔加速。


    她的心跳不再那么快了，呼吸也稳了下来。疯子的速度终究追不上车。它们从路边扑出来，跑几步就摔倒在雪坑里，被远远甩在身后。


    但那些趴在雪里守株待兔的，才是最危险的。


    开了不知道多久，天色开始泛起鱼肚白。


    从破晓的黎明到微亮的天空，原本漆黑的视野逐渐清晰。路牌开始出现陌生又熟悉的地名。


    开了不知道多久，天色开始变亮。


    从破晓的黎明到微亮天空，就连路牌开始出现陌生又熟悉的地名。


    江榆、苏境、盛泽……


    陌生，源于这是她从未抵达过的地球。熟悉，源于这是每一个幸存者都烂熟于心的生存坐标。


    G297高速。在盛泽下坡。


    她看见了那个出口。减速，下高速。


    周围的环境变了，不再是荒芜笔直的高速，而是蜿蜒曲折的普通国道。路两边是光秃秃的树，枝条上挂满了沉甸甸的雪，像一排排白色的骨架。


    远处有一大片山，灰濛濛的，隐在风雪里，看不真切。


    叶雀的心跳突然加速。


    她不知道避难所具体在哪，这个区域都只是幸存者们根据国家报出的经纬度推算出来的。甚至连那个神秘女人也没告诉她确切坐标。


    只能赌。


    继续走。说不定有人正在看着她们。


    国家不会放弃我们的！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撕裂了宁静。一颗子弹从远处飞来，狠狠射入车头前方的地面。


    “怎么回事？！”吴武杰的声音瞬间绷紧。


    叶雀没说话，她的瞳孔剧烈震颤。


    是警告？还是猎杀？


    她盯着前方那片灰濛濛的山林，咬了咬牙，踩下油门。


    “也许是避难所的警戒线……也许她们只是警告……不会打人。”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清水和安小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摘下身上的防护衣帽，降下车窗，将上半身探出窗外，高举双手，将自己彻底显露在寒风中。


    一秒。


    两秒。


    十秒。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寒风灌进衣领的刺骨冰冷。


    叶雀缩回车内，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她重新握紧方向盘，咬牙踩下油门。


    “轰——！”


    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咆哮，车身像一颗炮弹般往前冲。轮胎碾过积雪，碾过碎石，碾过一切挡在前面的东西。


    赌一把！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这次打中了轮胎。


    车身猛地一歪，方向盘像活了一样在叶雀手里疯狂转动。她拚命稳住，但她根本不会。


    吴武杰想要伸手抓住方向盘，但……来不及了。


    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挡风玻璃外的天空和雪地搅在一起，分不清上下。


    “卡嚓——”


    叶雀听见金属扭曲的声音，听见玻璃碎裂的脆响，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一切都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


    “唔……”


    叶雀趴在变形的方向盘上，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嗡鸣声，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不能……开车？


    她缓了两秒，视线才勉强聚焦。


    挡风玻璃碎了，雪从外面飘进来，落在她脸上，凉的。她转过头，看向副驾驶。


    吴武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耳朵流的还是额头磕的。


    “吴……武杰！”她的声音尖锐得不像自己。


    吴武杰的睫毛颤了一下，睁开眼。他的瞳孔有些涣散，但他还清醒。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后座。


    “出……去。”叶雀喘息着，声音颤抖，“出去……出去……出去！”


    她拚命去够吴武杰身旁的车门，吴武杰手脚并用地爬出车外，摔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