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雀跟着爬出去，跪在雪地里，大口喘气。她回头看了一眼侧翻的车，清水和安小琳摔在里面，一动不动。


    “把她们拖出来！”叶雀吼。


    吴武杰爬起来，踉跄着走到后车门，伸手去够清水。他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暴起，手指扣住清水的衣领，一点一点往外拽。


    叶雀从另一边伸手去够安小琳。


    清水被拖出来了，安小琳也被拖出来了。她们躺在雪地里，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像两具尸体。


    叶雀跪在两人旁边，探了探她们的鼻息。


    还有气，虽然很弱。


    “你还能走吗？”叶雀看向吴武杰。


    吴武杰抬起脸，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小看谁呢？”


    叶雀没笑。


    她看着吴武杰，看着他那只还在渗血的耳朵，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和攥紧的拳头，她知道他在硬撑。


    她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


    “你背好清水。”叶雀的声音冷得可怕，“再撑一下。我们马上就到了。”


    吴武杰点了点头，弯下腰，把清水背了起来。


    叶雀蹲下来，把安小琳也背了起来。她们开始走。一步一步艰难的在这条路上走。


    叶雀的腿在抖，安小琳趴在她背上，呼吸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吴武杰走在她前面，脚步越来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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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3章 我愿意


    砰——！


    平静的海面被打破，一位女孩掉落其中。


    冰冷的海水毫不犹豫地吞噬她，然后又将她送往岸边。


    “咳咳咳......”


    清水又一次睁开眼，她的眼前又一次出现了那个狐狸眼女孩。


    她正坐在一块礁石上，望着海岸边发呆。海风吹乱了她的发丝，整个人仿佛要融化在这片蔚蓝里，透着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是李微安，是那个在精神病院告诉她一切都是“游戏”的李微安，是那个哭喊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李微安。


    还在，她还在，李微安还在。


    清水一动不动地躺在沙滩上，任由海水打湿她的衣衫。


    对方看着海，她看着对方。


    时间仿佛在这里静止了。


    直到李微安缓缓转头，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精准地锁定了她，“怎么不过来？”


    她笑起来很温柔，眉眼弯弯。可说话的语气却像冷漠，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


    清水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这才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般，手脚并用地在沙滩上爬行，一点一点挪动过去。


    海风带来腥咸的味道，扑在脸上，她都不知道那是海水的味道，还是自己满脸的泪水。


    终于，她挪到了礁石边。她颤抖着伸出手，抱住了李微安的腰。


    过了很久，清水才低低地开口：“对不起……”


    “有什么好道歉的。”


    李微安的目光那样坦然，那么坚定。就像无论遭遇了什么，无论世界如何崩塌，她都永不会被击破。


    清水学着大家的模样，建起冰冷的围墙，压下所有的情绪，逼自己变得冷静理智，像个机器一样拚命活下去。


    她以为这样，自己不会被打破。但她永远都会被这个人打败。


    因为她忘了。水是需要被人捧起来才能存活的。如果不被捧在手心，水就会散开，就会干涸，最后无奈地流入泥土里，变得浑浊不堪。


    她以为，她习惯了失去，习惯了孤独。


    其实，只是太痛了，痛到麻木，所以选择了忽略。


    她努力扬起一个笑容，试图像过去那样冷静理智。


    “你不是说，这一切只是一场游戏吗......”她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痛。”


    “如果……只是游戏的话……我还能见到你吗？”


    李微安没有说话，她撇开脑袋，看向远方，“你现在，就见到我了。”


    “太好了……你还在。”


    她安慰着自己。但是眼睛却酸涩得厉害。她明明抱住了这个人，明明感受到了她的体温，却感觉隔得好远好远。


    “可是为什么……只有这个时候才能见到你呢？”


    她咬着嘴唇，还想说什么，但她硬生生吞下去了。嘴唇被她咬破，血腥味在舌尖上漫开。


    不要哭，不准哭。至少......不要在她面前哭。


    清水拚命眨眼，想把那股酸涩逼回去，想把那些软弱的念头压下去。


    但没逼回去。


    那双狐狸眼抬起来的同时，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掉了下去。她所有的力气，所有的伪装，也跟着流走了。


    “李微安，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一切的真相好不好……”


    她像个无助的乞丐，乞求着神明的施舍。


    “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为何如此弱小，为何如此脆弱。


    为什么她没有一个强大的灵魂。


    “别想了……”


    李微安终于动了。她抬手，指尖轻轻抹去清水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


    然后，她倾身向前，将她拥入怀中。


    “轰——”


    海水翻起浪潮，拍打着礁石，就像清水这辈子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尽数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她彻底崩溃。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个怀抱里化为乌有。


    “留在这吧，和我一起。”


    李微安的眼眸低垂，里面充满无尽的怜惜。她轻轻吻在清水的额角，那个吻带着海风的凉意，却点燃了清水的灵魂。


    “这里没有痛苦，没有丧尸，没有疯子。”


    “我会保护你的，和我一直在一起吧。”


    “清水。”


    一声声呼唤，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召唤。


    清水看着那双眼，那双盛满了她整个世界的眼。忽然就放弃了所有的挣扎。


    她不想失去任何人，但她太想念李微安了，想念到骨头都在疼。


    “我愿意。”


    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从生到死。


    只要是你，我什么都愿意。


    蔚蓝的天空下，辽阔的大海旁，两位被命运玩弄的女孩，抛下一切，紧紧相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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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4章 一步


    风雪中，一大一小的身影缓缓前行。


    吴武杰背着清水，一步一步向前走。


    眩晕和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血顺着脖颈往下淌。


    背上的清水不是特别重，可每走一步，那重量都像千斤巨石压在他的脊梁上，钝痛顺着头颅窜到脊椎。


    眼前的风雪开始模糊，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吴武杰咬着牙，把牙床都咬出了血腥味，死死攥着背上人的腿，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硬撑了太久了。早就到了极限，只是那点保护大家的信念，像一根细弦，硬生生吊着他最后一口气。


    可弦，总有断的时候。


    脚下猛地一滑，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啪”地断了。


    吴武杰再也撑不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连同背上的清水，一起重重砸在雪地里。


    “吴武杰——！！”


    叶雀瞳孔骤缩，嘶声大喊。她连忙放下背上的安小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两人身边。


    她先伸手去扶清水，小心翼翼地把人摆正，指尖刚触到颈动脉，整个人瞬间僵住。


    哎……？


    指尖下几乎感觉不到跳动，像一潭死水，偶尔有一丝涟漪，像是心脏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叶雀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顺着额角往下淌，冻得她浑身发颤。


    不可能……那个军人明明说，她们能撑到救援的！怎么会……


    她疯了一样扑到吴武杰身边，双手扣住他的肩膀，拚命想把这个一米九的壮汉翻过来。可她用尽了全身力气，也只拽得他动了动，根本翻不动分毫。


    “喂，喂，吴武杰！”


    “清水！安小琳！！”


    叶雀的力气一点点耗尽，绝望像这漫天风雪一样，瞬间把她整个人吞噬。


    她站起身，茫然地看向周围，抬眼望去只有雪和山，空荡荒芜且死寂。


    她跌跌撞撞地朝前走去，一边走，一边喊，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帮帮我，帮帮我们啊……”


    风雪卷着她的声音，将它撕碎，抛向远方。


    走了不知道多久。


    十分钟？二十分钟？


    她几乎已经看不见清水她们了，但除了她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叶雀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风雪砸在雪地上。


    不能死。


    谁都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