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拼了命地活，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从背叛的枪口下逃出来，熬了这么久，撑了这么久……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吗？


    不！


    叶雀咬着牙，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她们的身边。


    这一次，她没有尝试着将吴武杰翻过身。


    她跪下来，将手拚命探向对方的脸。温热的气息微弱，真实的撒在她的指尖，给了她勇气。


    叶雀站在雪地里，她不知道避难所还有多远。也许几公里，也许几十公里，也许……永远到不了。


    但她不能停在这里，停下来，只有死。


    她拽住清水肩膀的衣角，一步一步往前走，把清水拖出十几米，放在雪地里，转身回去拖安小琳。


    等把安小琳拖到清水身边，叶雀的胳膊已经开始发抖。


    叶雀又回去拖吴武杰。吴武杰太重了，她拖不动，只能拽着他的衣领，拼尽全力往后拉。


    雪地里留下一道深深的拖痕。等把吴武杰拖到两个女孩身边，叶雀跪在雪地里，大口喘气。


    她不知道这样来来回回拖了多久。也许半个小时，也许更久。她的体力在一点一点耗尽。


    叶雀再次拖起吴武杰，一步一步往前挪。她的腿在抖，腰在疼，浑身都有点发麻。恍惚间，抬起头，想看看清水和安小琳的位置——


    看不见了。


    她的心跳骤然停了一瞬。她仔细看去，清水和安小琳就躺在前方雪地里，只是被灰白色的天和白色的地吞没了。


    叶雀的视线突然就模糊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她只是觉得，每离开一个人，那个人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她知道她们不会消失，但她看不见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她害怕，她害怕她们死。


    叶雀闭上眼睛，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身体，带来一丝清醒。


    然后，她睁开眼。


    她扔掉了她们所有的包，只留下几根用来捆绑物资的绳子。


    她将这几根绳子，分别绑在清水、安小琳、吴武杰的胸口。


    然后，将另一头全部……系在了她自己的腰间。


    三根绳子，三个人的重量。像三道枷锁，将她与她们的命运，死死地捆绑在一起。


    她开始向前走。绳子勒紧腰里，疼得她眼前发黑。每一步，都像是在拖着三座大山。


    叶雀，走起来……走起来走起来走起来——！！


    “呃啊啊啊啊啊啊——！！”


    叶雀满脸泪水，混着脏污向下滑落。她的喉咙里，爆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嘶吼。


    风雪呼啸，掩盖了她的嘶吼。


    而她，竟然……真的踏出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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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5章 我记住了


    基地，研究室。


    唐书记正垂着眼思考问题。


    突然，她身后一阵骚动打断了她的思考。“陈教授！您没事吧？”


    被称为陈教授的女人撑着椅子缓缓坐下，“我没事。高教授，请不用在意我......老毛病了”


    唐书记看过去，女人的状态很差。脸是沉的，眼下发青，眉宇间那股郁结格外明显。


    她能看出来，这人不仅是累了，还是心堵死了。再这么强撑下去，她会把自己硬生生折磨死，


    唐书记走到屏幕面前，先朝众人微微颔首示意，随后目光落回陈明澜身上，脸上是温和而有距离的官方微笑，语气放得比刚才轻了些：


    “陈教授，请允许我发表一点看法。”


    “末世里，活着……才是一切的前提。人要是垮了，再深的念想也没有地方放。”


    话说得点到即止，没有多余的打探，却藏着明确的关切。身为基地负责人，她有责任，也有分寸。


    陈明澜看着她的脸，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良久，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您有孩子吗，唐书记？”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


    唐书记原本淡然的眼神骤然一滞。


    陈明澜看着她，“我有。”


    “但，现在没有了。”


    她眼底深处的空寂，一瞬间让唐书记心头猛地一沉，所有未说出口的规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或许能对任何人残忍地说出“活下去。”，但她无法对一位母亲，一位失去孩子的母亲说出这种话。


    因为对方的眼神，太过绝望。


    “你是不是以为她死了？”


    陈明澜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来无尽的茫然与悲凉。


    “对，她死了。为了保护我，她死了。”她没有看她们，像是在撑最后一口气，诉说着内心深处最痛苦的事情。“但是……自那之后，没有人再记得她。所有人都说我是自己逃出去的。档案里、记忆里，都没有她。”


    “她……消失了。”


    “但我知道，她存在过。”


    唐书记愣住了，周围的研究员也愣住了。


    半晌后，唐书记打破了沉默。


    她没有安慰陈明澜，也没有说“我相信你”。她只是问：“她长什么样子？”


    这是她理智的外壳下，展现出的一点极尽克制的善意。仅是她作为一位母亲，对另一位母亲最基本的尊重。


    女人抬起头，看着唐书记，眼眶红了。半晌，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很旧的纸，缓缓展开。


    是一张手绘的小像，画着一个看起来很安静的少年。


    年轻、冷静，眼神很硬。


    “她叫清水。”


    “我的女儿。”


    唐书记凝视着那张画，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许久，随后，她郑重地说道：“我记住了。”


    这简单的四个字，对于陈明澜来说，却重若千钧。


    女人忽然就像是找到了什么宣泄口，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她眼眶含泪，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曾经无数次上报，国家并不是不相信她，只是再多的证据都表明，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清水”这个人。


    她早已麻木，只是那个女孩的眼神，总是会出现在她的梦中。一次比一次清晰。


    她记得她的模样，记得她的声音，记得她始终定格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她太绝望了。


    唐书记不知道对方说的是真是假，在这个荒诞的末世，什么怪事都可能发生。但她能看出，对方只是需要一个宣泄口，需要一个记得“清水”的人。


    “抱歉。我先带她下去休息。”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出现在屏幕通讯里。画面中，一位身形挺拔、穿着军装的女性对着众人点了点头，神色肃穆。


    随后，她快步走进来，动作轻柔却有力地扶起陈明澜，带走了她。


    唐书记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指尖微动，那张手绘小像的画面仿佛烙印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清水。


    她确实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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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6章 救救她


    陈明澜被带走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屏幕里，唐书记依旧站在原地，指尖微攥的力道迟迟没有松开。


    方才那女人眼底的绝望与执念，让她这位向来沉稳果决的基地负责人，心头久久无法平复。


    她见过太多末世里的破碎与疯癫。


    不到一年，秩序崩塌，文明褪色，连人的记忆都开始被摧毁。她早已习惯了，但同类的悲伤，还是让她心头掠过一丝悲凉。


    就在这时，耳畔别着的微型耳麦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压低的电流声，紧接着，下属紧绷的声音清晰传来，不带一丝多余情绪：“书记，有要事。”


    唐书记缓缓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重新覆上那层冷静的官方外壳，声音低沉而沉稳：“稍等。”


    她最后扫了一眼研究室内依旧忙碌的研究员，淡淡吩咐身旁士兵维持现场秩序，随后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研究室大门。


    刚踏出门外，走廊尽头，基地二把手步履匆匆地朝她走来，男人面色凝重，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周身气压极低，显然是遇上了极为棘手的状况。


    “书记。”二把手快步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凝重，“关于五个小时之前，戚寒同志发来的那条消息，与第九号感染者有关的一伙幸存者，正朝着咱们基地方向而来。”


    唐书记眼神微凝，没有插话，只是静静等待下文。


    二把手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说出的话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她们来了。但是……生命体征检测仪，红了。”


    红了。


    代表，检测目标，并非人类。


    唐书记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刃，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方才那份因陈明澜而起的悲凉尽数褪去，只剩下领导者的果决与警惕：“带我去看。”


    二人脚步加快，沿着空旷的走廊一路前行，最终推开一扇厚重的合金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