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是基地监控与检测中心，数名工作人员正盯着面前的大屏幕，神色凝重，指尖在操控台上快速操作。


    见到唐书记进来，众人立刻松了一口气，“书记！”


    唐书记径直走到主屏幕前，目光紧紧锁定画面。


    屏幕瞬间切换，清晰映出基地十公里外的雪地场景。


    漫天飞雪里，一道单薄的身影跪在雪地中，女孩浑身覆着白雪，身后拖拽出三条长长的雪痕，延伸向茫茫雪原，看起来狼狈又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严寒吞噬。


    她清楚，能在尸潮里活到现在，还能一路追踪到基地的，绝非普通幸存者。更别说，戚寒发来的消息里，明确标注了，她们和第九号感染者有关。


    第九号感染者，是全国记录在案的高智商感染者之一，序号代表着人类发现它们的顺序。


    这类感染者狡猾、凶残，有的能伪装成普通人混进幸存者队伍，连正规军都吃过亏。


    而能和这样的感染者周旋，必然也不是普通人。她们朝基地而来，是为了寻求庇护，也说不定，会成为基地对抗感染者的又一支力量。


    但……检测仪红了。


    这三个字，浇灭了她的考量。检测仪红了，意味着眼前的队伍里，存在非人类生命信号。


    与此同时，她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身侧另一块分屏，那是基地远景高清监控画面，清晰地捕捉到了雪地中一个女孩的正面面容。


    只是这一眼，唐书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屏幕上那张脸，十分钟前……她才见过。


    从那个研究员手里。


    那个只存在于陈明澜记忆里，所谓根本不存在的女儿，清水。


    唐书记盯着屏幕，呼吸微滞。她身为国家领导人之一，见过无数奇观异景，也经手过无数跨越维度的机密案例。可此刻，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重重撞了一下胸腔。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周身的气压瞬间升高，声音冰冷，命令道：


    “调加密频道，立刻联系10号世界的陈明澜教授。”


    随后，她转向身旁的通讯官，语速极快，带着一丝压抑的急切：“派人接应，一切照旧。除此之外进行最高级别的隔离，安置在核心实验室。”


    “是！”


    命令下达，整个指挥中心的空气瞬间紧绷起来。所有人动作迅速。


    …………


    陈明澜回到休息室，军装女人轻轻将一杯水与一粒白色药片放在她面前。


    她盯着那药片看了很久，一动不动。


    她清楚，这药会抚平她的执念，会让她一点点模糊掉女儿的轮廓。


    女人按住她的肩膀，声音轻而疼惜：“还在梦见她？”


    “嗯。”


    女人蹲下身，望着她通红的眼：“明澜，你的身体撑不住了。吃了它，好不好？清水……要是在，也不会想看见你这样折磨自己。”


    陈明澜心口猛地一塌。


    她比谁都清楚，尸潮那天，在家与国之间，她选择国。当然，这不仅仅只是她的选择。同样是清水的选择。


    她以为女儿会作为英雄被铭记，会被写进基地的史册，会被后人记住。可她没想到，女儿换来的不是荣光，而是被全世界抹除的结局。


    她好不容易接受女儿为大义牺牲，却绝不能接受，她的孩子，连“被记得”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可望着发小眼底小心翼翼的担忧，她撑了无数个日夜的弦，突然断了。


    她不能让爱着她的人，再为她煎熬。


    陈明澜深深吸了一口气，抓起药片，就着冷水狠狠咽下。眼泪砸在杯壁，一并吞进喉咙里。


    “睡一会儿吧。”女人轻声说。


    陈明澜轻轻“嗯”了一声，她倒在床铺上，感受着身旁人安静地注视，感受着对方的离去。


    药效上来得很快，意识开始模糊。


    她偶尔有那么一瞬间，会怀疑自己。


    我是不是应该……放弃了。


    陈明澜缓缓闭上眼，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那一刻——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


    “陈教授！世界1号紧急联络！唐书记请您立刻去实验室！”


    来人的表情很着急，甚至顾不上敲门，“唐书记说，请您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实验室。”


    陈明澜的职责素养让她立即翻身起床，她几乎又恢复了往日雷厉风行的模样，尽管脸色依旧苍白，“怎么了？实验出问题了？”


    身旁的士兵摇了摇头，眼神复杂。


    陈明澜的心沉了下去，她没有再多问，只是加快脚步，跟着士兵冲出了休息室。


    实验室内，标注着“世界01”的那块区域周围，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那个世界的负责人之一，唐书记正站在巨屏前，满脸严肃。


    对方看见她，微微侧过身，露出身后的屏幕，她顺着唐书记的动作，缓缓抬头，望向屏幕中央。


    画面里的女孩眉眼清冷，面容干净。即使闭着眼，也能感受到一股倔强。


    那、那是……


    是清水。


    她的女儿。


    陈明澜的大脑“嗡”的一声炸开，全世界的声音瞬间消失。只剩下那张脸。


    活着……


    她的清水，没死，她还活着？


    她不是我幻想出来的？


    我没疯。


    我真的没有疯，我有一个女儿。


    巨大的狂喜与震惊冲击着她的神经，让她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喉咙像是被死死堵住，陈明澜张着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抖得不成样子：


    “救……救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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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7章 释然


    “林医生，病人意识丧失！脉搏微弱！失血性休克！”


    “肩膀、腰部枪伤，内出血迹象明显！”全身裹在防渗透隔离衣里的护士飞速检查，声音紧绷。


    林医生目光紧锁清水惨白的面容，冷静道：“立即补液，备血！”


    另一侧，负责安小琳的护士快速触诊，语气急促：“张教授，腹部中枪，出血严重，存在高度感染风险！”


    张教授抬手固定好手套，“全员戒备，严防职业暴露，规范防护。”


    急救通道，三台平车并行推进，喧闹却丝毫不乱。


    “手术室准备完毕！”


    厚重的感应门向外侧滑开，三台手术车被迅速分道推入不同手术间，门扉缓缓合拢。


    终于等到“手术开始”四个字，一直强撑到最后一刻的叶雀，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眼前一黑，身体直直软倒，被身旁两名士兵与护士及时扶住，轻轻抬向一旁观察室。


    ..........


    安小琳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虚空。


    无数人影从她身侧走过。


    父母、兄弟姐妹、李微安、陈宇慧……一张张熟悉的脸，全都目视前方，步履不停，没有一人看向她。


    她也漠然收回目光，独自伫立在原地，


    身后忽然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


    她缓缓回头。


    一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从雾中走来，眉眼平静，骨子里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


    是清水。


    她从安小琳身侧径直走过，两人擦肩的刹那，安小琳下意识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到那截微凉的手腕，却在最后一瞬，轻轻松开。


    她就那样站着，望着清水的背影一点点远去，一点点模糊，最终消融在灰白色的尽头。


    安小琳缓缓垂下头，望着自己悬空的指尖。


    “谢……谢谢你。”


    无人回应，那道背影没有停留，没有回头。可一句温和的话语，却清晰地响在她的心底：


    你从来没有变过。从来都是。


    安小琳轻轻舒出一口气，紧绷了一生的肩背，终于在此刻松弛。


    她看着川流不息的人影，忽然不想再停在原地。


    她要去找一个人，一个被她藏在心底最深处、藏了很多年的人。


    安小琳转过身，逆着人流，奋力奔跑。


    她掠过一间熟悉的教室，黑板上用红笔写着，距离高考还有两百天。靠窗的位置，趴着一个娃娃脸女孩，埋首做题，眉头紧紧皱着。


    她没有停。


    跑过一间病房，床上躺着腿打石膏的少年，安静地翻著书页。


    她没有停。


    她跑过无数片段，跑过无数个曾经的自己。她都没有停，只是朝着心底最笃定的方向，不顾一切地狂奔。


    呼吸越来越轻，身体越来越空，灵魂却越来越明亮。


    最终，她停在一扇旧木门前。


    她轻轻推开门。


    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衣柜门半开着，里面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瘦得可怜，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埋在臂弯里。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