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世子未再言语,乐觉犹豫了片刻,忍不住提着建议:“是否要直接进鲁公府里拿人,或者派个暗探进府去查一下?”
“不用。”祁深半抬着眼皮,“同样的招数再用一遍,该是有人起疑了,暗探……也不用了。”
他能想象出来她究竟在作何,没必要派人去。她大概会像只缩壳乌龟般躲着,该是连沈七娘的院子都没出。
“继续守着,她总有出门的一日。再等个三日,若她真准备一直躲着本世子,死活也不出门,就把她在墨香林写的那些书以违禁书的名义查抄了。
“届时自有人去找她的,到那时可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了,她不是爱钱?我非得让她赔得心疼不可。”
祁深眸色略有些阴鸷,摩挲着手腕骨,冷笑一声。
“是。”乐觉自是领命。
夜色沉沉,祁深夜宿曲江别苑,还未到就寝的时刻,他捧了卷兵书在书房里看着。
终于有些许倦意,九安和六安早有准备,伺候着郎君洁面揩齿,然祁深外衣尚未脱去,尚嬷嬷便来寻他了。
可中庭的人从来都敬重着这位嬷嬷,祁深抬手示意两人先退下。
尚嬷嬷却是捧着许多卷画轴踏进来。
“夜深缘何不早时就寝?”祁深言语一句。
“多谢郎君体恤。”尚嬷嬷笑吟吟地,“老奴寻了几个娘子,您瞧瞧?”
祁深眼神未扫至尚嬷嬷处,而是迈步朝前,后坐下了,他示意尚嬷嬷也坐,漫不经心地问着:“什么娘子?”
“老奴不敢僭越。”尚嬷嬷将画卷放置檀木案上,一卷卷展开。
上面绘着几位妙龄女子,或娇媚,或清丽,眉眼瞧着倒是和某个人有些许的相似,想来短短时间内寻摸到这些,也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
尚嬷嬷温言劝道:“老奴知道郎君对那丫头多少上了点心,可那丫头性子倔,不服管教,老奴怕万一伤了郎君的体面……”
说到底尚她也是冒着被训斥的危险,她有几个胆子敢干涉主家行事?可近来郎君的情绪她亦看在眼里,亦跟着着急上火。
被猜心思他该不悦的,但他也知尚嬷嬷的心思,没那些弯弯绕,因着乳母身份,也算半个阿娘,祁深向来尊她重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他终于抬眼,目光扫过画卷,看清了后嗤笑一声,稍一想就察了其中关窍:“嬷嬷去找她了?”
“……是。”
怪不得近几日尚嬷嬷反常,锁烟楼多了许多她的大花销,管家还特意跑来告诉他。
不过小事一桩,花就花了,他本就不甚在意,只是如今才明白这笔钱的用途。
“她怎么说?”祁深摸了下下巴,似并不想知道般,只作不经意地问,“是不是没少骂我?”
“没有,就是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随意编排郎君。”
祁深知问不出来什么,就算她真的开口骂了尚嬷嬷也会顾及着,不会言说的,就是瞧着有些趣味,想问上一句。
他撩了眼随意看了看画卷上的人:“你当我是找<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吗?”
尚嬷嬷一噎,咽了咽口水仍劝道:“长安城美人如云,何必执着于一个?您瞧这位,洛阳来的……”
提到洛阳,祁深的眸色明显暗了几分,他忽地起身:“嬷嬷可知猎鹿之趣?”
“……老奴愚钝。”
“若那鹿温顺如羊,一箭便倒,有何意思?”
祁深搁置了茶盏,唇角勾起一抹冷意:“偏偏是那最野的,也是跑得最快,最聪明的,追猎起来才最痛快。”
见其兴趣未减,甚至有激动之意,尚嬷嬷哑然,只得叹气:“郎君既喜欢,老奴便不再多言。”
“什么事都还是瞒着母亲才是,省得她为我提心,您说呢?”
虽未直说,但尚嬷嬷也知道人的意思,多少还是因为上次她告诉了贵主之事在提醒她。
“是。”
-
“凡所有相,皆为虚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沈思尔提笔抄写《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是茹夫人所罚,主母夫人将她所做一切全告知了茹夫人。
那个平时如木封泥塑般似要羽化登仙去了的茹夫人丢与她一卷经书,让她抄,五十遍悟出来就抄五十遍,一百遍悟出来就抄一百遍……
可哪怕是抄上一辈子,她觉得自己也放不下世俗,悟不出来那所谓的道理。
门外有脚步声响起,沈思尔回过神来,手微微一颤,墨渍簌簌被震落在黄纸上,又废一张。
尘音进门来,沈思尔将废纸扔进火盆里:“如何?”
“还在。”尘音如实道。
沈思尔勾唇:“真是耐心。”
异世之人……总归还是和大家是不一样的,无论是思想,还是行为,哪怕仅仅是站在人群中,若不隐藏,也是突兀的,卓尔不凡的。
何况她又如此优秀,真是不负她所希望。
那世子会对她感兴趣,并不需要多么费力,但他最终会明白,这将会是插进他胸膛最近的一把刀。
金风拂过梨稍,黄叶翩跹如蝶,应池站在鲁公府后花园的梨树下,仰头望着高墙外的天空,她不能再如此等了。
沈思莞催她去问稿子写得如何,她假装出门去,实则躲到这儿来了。
应池一字未动,只因写少年将军的生平也需好好查阅一番书籍,而与惊鸿娘子谈好的教习之事怕也是要泡汤了。
她不能再如此坐以待毙。
可隐隐觉得自己出门后会再也回不来,他不会放过她的。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让应池止了出门的欲望,可她又怎能甘心自己好不容易刨出来的赚钱法子就此化为乌有。
想来想去,或许还有一个法子。
那就是到丰邑坊时氏丧葬铺,去寻求时月阁的庇佑,或许能有些许作用。
然在她未闻之时,有脚步悄然无声地接近她。
应池转头过去的时候,着实被吓了一跳。
见她如此惊慌,尘音有些歉意,习惯于如此走路,这次忘记了。
“二娘子有事找你。”尘音道。
应池略有警惕地看着面前人,她知道沈二娘和面前人或多或少和原身有关,如今终于还是找上门来了。
但沈思尔是敌是友并不明确,应池还记得其害她被冤枉之事,若不是她机敏,早被撵出府去了。
见对面人冷着脸上下打量他,尘音抿了唇,终于说了出来:“二娘知道你眼下面临的困境,她有办法,而且,你不想知道你为何到这儿来吗?”
第46章 选吧
“不惊讶?”
沈思尔坐在梧桐树下, 抬眼看向来人。
一张石桌,庭院寂寂,三两片枯叶仍挂在梧桐树的枝头, 要落不落。秋末本就万物凋零,她这却更显萧条。
两人都没有第一次对视的拘谨, 也没有客气的寒暄,应池知道, 对面人也在等着和自己见面的这一天。
站在石桌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思尔,不想去假客套,于是面冷话硬,直接开门见山:“你能有什么办法?”
“各个门都有人盯梢, 你一出门怕是就再难回来了。”
应池停顿一瞬,稍有蹙眉:“我知道。”
看来她猜得没错,那人真的盯上她了:“所以你有什么办法?”
“你就不好奇你的身份?”沈思尔没回答, 而是反问道。
“我并不想卷入你们的复仇。”应池实话实说,她也察觉到,面前人似乎对她并不清楚原身的事,了如指掌。
沈思尔笑了:“确切地说, 你比我更有理由去报仇。”
这话的可信度待定, 如今很明了的一件事是, 他们的目标是北静世子, 而若自己被世子掳走, 将会是离他最近的人, 像桐清一样。
那么报仇也变得简单起来。
可那时自己还能不能活就不一定了。
“我为何到这儿来?”应池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她并不确定他们说的到这来是什么意思,是指原身被安排后路于鲁公府,还是说她到这个朝代来, 如果是后者的话……
“换魂。”沈思尔眼睛眨了下。
这消息如霹雳直劈天灵盖,应池喉头登时锁住了,连惊呼也碎在齿间,四肢像灌了铅,脑袋更是有一瞬间的天旋地转。
强忍着怒意与惊意带来的眩晕,应池猛地一手按住石桌,缓着急促的喘息,她恶狠狠地盯着沈思尔,咬牙启齿:“你说什么?”
“你想回去就得乖乖听我的。”沈思尔眼神平静,不躲不闪,看着应池因怒或恨而手颤个不停。
下一瞬,一条自制麻绳紧紧缠绕在了沈思尔脖颈,速度快得她来不及躲。
应池眸子里尽是寒意,原来自己在异世遇到的这一切,都是拜她所赐。
沈思尔被勒得一句话难言,她痛苦得扭曲着,却并不反抗,早知道会有这么一遭的,获得对面人的信任并不是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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