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和的眸中不由地浮上一抹嘲弄,脑中全是昨晚她在母亲寝房外偷看到的情景。
母亲近来总说头疼,夜里难以安眠,她昨日便去安佛寺求了平安符,放进她特意放了安神香的香囊里,想趁着娘亲还未睡将香囊送予娘亲。
可温清和没想到,她去的不是时候,彼时温崇也在房中,还和母亲爆发了激烈地争吵。
晚风吹过她单薄的身形,她听见她平日里端庄温婉的母亲哭得声嘶力竭,歇斯底里:
“老爷,你怎会不知那摄政王是何许人也?你竟然想让阿和嫁给他为妾?阿和怎么能嫁给他为妾?”
徐窈之双眼含泪,满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温崇。
“摄政王又如何,那莽撞无脑的草包长公主嫁给他不也没事吗?”温崇不耐地一甩袖袍,将头别了开去,不愿再看哭得肝肠寸断的徐窈之一眼:
“窈之,我记得你原先不是最是端庄娴雅,知书达理,现今怎么成了这般蛮横无理的样子,你看看你自己和街上骂街的泼妇又有何两样?”
温崇只觉徐窈之哭泣的声音吵得他头疼,看向她的眼中尽是深深的厌烦,还有一种近似于冷酷的陌生,像是全然不认识她了一般。
那样的眼神就像一把利刃,轻而易举地就刺进徐窈之的心,但她此时显然已经顾不得疼痛,满心想的都是她的阿和:
“老爷!你也知道摄政王妃是那昭阳长公主,长公主她嚣张跋扈,刁蛮任性,哪里是能容人之人?阿和的性子温和,有这样的主母在,你让阿和日后如何活呀老爷?”
徐窈之的话合着眼泪,字字句句都是一个母亲对于自己女儿的心疼。
温崇冷眼瞧着徐窈之,并不被她的乞求所动:“骥儿也该入仕了,你可知前不久贾栩才被摄政王下了狱,并在狱中离奇暴毙?王爷严查朝中官员的人员调动,现下朝中人人自危,骥儿可以借着我的恩荫入朝,可要是想往上爬背后就得有靠山,就必须得王爷点头!”
“可阿和也是你的女儿啊老爷!你不能为了骥少爷,就硬生生地把阿和往火坑里推啊?”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温崇毫不留情地就甩了徐窈之一巴掌,丝毫不顾这些年的夫妻情分,恶狠狠地道:
“徐氏,你这话若是传出去了,别说你的阿和,我温家阖府上下几百口人都要丢了性命!”
徐窈之被温崇这毫不收力的一巴掌打得跌坐于地,犹未放弃,艰难地向前爬了两步,不死心地抓着温崇的衣服下摆,苦苦哀求:
“得到王爷恩准,我们可以给王爷送金银,送钱财,让我做任何事情都行!阿和...阿和,她真的不能嫁进王府......”
徐窈之惊慌失措地摇着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被泪水浸满的眼里满是哀求:
“阿和这些年来没少为温家做贡献,不能就这样把阿和牺牲掉,若是没了阿和,以后骥儿的......”
“住嘴!”话没说完就被温崇打断了,他像是被徐窈之的话踩到什么痛脚似的,扬手就又要给徐窈之一巴掌,颇有种恼羞成怒的意味。
但没等他这巴掌落下,温清和便再也看不下去,冲了进来。
她将徐窈之护在身后,无所畏惧地迎着温崇盛怒的眼神,与他对峙:
“父亲,我既然能让兄长走到现在这一步,就同样有能力能毁了他。”
温清和的语气镇定,语含嘲弄,嘴角的弧度是那样的讽刺。
“你!”温崇从未被温清和顶撞,此番被温清和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双目几欲喷出火来:“逆女!”
父女二人僵持不下,寂静的夜里只有徐窈之低声啜泣的声音。
过了好半晌,才听温清和出声:
“我嫁。”
声音很轻,转瞬就被晚风吹散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这才是爹的好女儿,”温崇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连带着看向徐窈之的眼神都缓和了不少,话音里甚至还带了几分笑意:“你母亲今日太累了,你好好陪陪她,晚点儿来为父书房一趟,为父有要事要同你说。”
说罢,还抬手轻拍了两下温清和的肩膀。
温清和眼中厌恶的情绪一闪而过,但她到底是没有避开,乖顺地垂眸应下了。
望着温崇绝情的背影,徐窈之抬起头来轻笑一声,泪水缓缓滑落。
温清和无言地将徐窈之从地上搀起来,徐窈之抱着她,低眸垂泪:
“阿和是娘亲对不住你,是娘亲无用,娘亲护不住你......”
徐窈之絮絮地说着,眼泪簌簌地往下落。
“娘亲,无事的,阿和能解决的,”温清和环住徐窈之,双手轻轻拍打着徐窈之瘦弱的后背,安抚她,一如小时候徐窈之曾经哄她一般:“阿和长大了,能自己保护自己的,以后也能保护娘亲的。”
温清和缓缓抬头,窗外的月亮好亮,只是那月光照到身上却是那样凉,一点都不暖和。
不像太阳温暖和煦,她一点都不喜欢月亮。
“阿和阿和?”宝和县主见温清和出神,久久未有反应,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抱歉县主,我刚才有些走神。”温清和回过神来。
宝和县主正欲再追问,那边宴席却已然开场,薛太妃正开口讲话,她只得噤声作罢。
第42章 太妃寿宴
珠履环侍, 笙歌细细。
沈云熠含笑举杯,即席御言,随意说了几句君臣同乐的场面话后, 便是该薛太妃这位寿宴的主角说话了。
薛太妃和颜悦色,便是细长的睡凤眼都带上了温和笑意, 她敦和谦逊,开口便是感念诸臣拨冗出席, 与她共贺寿诞。
平易近人,仁德良善,慈眉善目的神态似与她压襟白玉佛牌上的菩萨一般无二。
沈云笙百无聊赖地听着,三心二意地玩着周玦垂在她身侧的玉佩。
青玉之上的麒麟色如深海,麟姿昂藏, 踏霭凌虚,双目圆睁如炬,气势威猛, 威风凛凛的眼神很是骇人。
沈云笙一时之间便被那雕工精巧,蓄势欲腾的麒麟玉佩吸引了注意,指尖不受控制地缓缓抚过麒麟圆睁的眼瞳。
周玦注意到沈云笙的动作,偏头看向她:“喜欢吗?笙笙喜欢的话就拿去。”
他的言语间很是纵容, 就仿佛沈云笙喜欢什么, 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都尽数捧到她面前一般。
沈云笙闻言抬眼笑看了周玦一眼:“王爷这般大方, 青玉麒麟佩说给我就给我了?”
周玦并未答话, 但他的动作已然替他回答了。
他将腰间的玉佩解下来, 轻轻放在沈云笙掌心。
“王爷, 你说这玉佩算不算是你我二人的定情信物呀?”沈云笙握着掌心的玉佩粲然一笑,杏眼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的凤眼,很是期待的模样。
“笙笙说是那便是了。”他的嗓音低沉如金石击乐。
沈云笙得到了想要的答复, 心满意足地转过头去欣赏宫宴的歌舞去了,全然没有发现周玦隐在袖间的手,正因她的话而微微颤抖着,好似在竭力压抑些什么。
—
温清和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她面色淡淡地垂下眼睑,以袖遮面,优雅守礼地轻啜了口茶盏中的清茶后温声开口:“县主,听闻您前段时间不幸伤了玉体,这是我府上珍藏的丹参羊脂膏,有活血化瘀,祛瘢生肌的良效。”
温清和说着,掏出一白玉药瓶,放到宝和县主的手中:“不知县主伤势如何,只愿丹参羊脂膏能让县主恢复的快一些,县主玉体金贵,留了瘢痕可就不好了。”
温清和的言辞恳切,目光殷殷全然是对宝和县主的关心担忧。
宝和县主握着手心的药膏,看着温清和的眼神中满是动容:“这丹参羊脂膏珍贵,千金难求,阿和你对我真好!”
“天地下任何事物都比不得县主玉体无恙重要。”温清和摇摇头,她像是有所忌惮一般忽地朝沈云笙的方向觑了一眼,咬了咬唇瓣,很是为难的样子。
宝和县主看温清和面露难色,很是直率地出言道:“阿和无须与我见外,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温清和这才开口道:“县主待我好,我从心底也将县主当作了自己的亲姐姐,因而我想劝姐姐一句,日后在长安行事还须小心些为好。薛家势大,姐姐又甚得太妃欢心,难免引来小人眼热,我实在是心疼姐姐,不愿看见姐姐遭无妄之灾,受这皮肉之苦。”
她双手握着宝和县主的手,眉心微蹙,眼中的担忧着急之色很是真切。
温清和这一番话听得宝和县主很是受用,感动之余也让她想起了好不容易被她压下去的怨恼,她不忿地瞪了一眼沈云笙的方向。
都怨沈云笙没事找事,多管闲事!
不仅害得她受了杖刑,还让从小就宠爱她,从未打过她的父亲动手打了她,她一定要让沈云笙为着此事付出代价!
温清和就像是看出宝和县主心中所想一般,叹了口气,眼露忧惧:“摄政王妃贵极势重,姐姐日后还是绕着她些走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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