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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偏执权臣他蓄谋已久_绮年箭头 第12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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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重重地叩在地上,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她在说,她所言句句属实,她敢对质,敢以死为证,只求能还润州百姓一个公道。


    在抬起头来时,春苏的额头已然红肿一片,先前在街头磕破的伤口再次崩开,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可春苏依旧无知无觉般,只是抬起头,用一双写满绝望与祈求的眼睛望着沈云笙,一下下比划着手势。


    她比划着路上倒下的乡亲,比划着工地上累死的父亲,比划着疫病里断气的母亲,比划着一去不回的兄长。


    最后双手合十,重重地叩在地上,一遍又一遍,不肯起身。


    她在求她。


    求她为润州满城枉死的百姓做主,求她为那些没能走到长安的冤魂讨个公道,求她让那些喝人血的贪官污吏,付出血的代价。


    沈云笙愣在原地,只觉得手脚冰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在一瞬间冻住。


    她早知道润州有灾,早知道百姓流离失所,可她从没想过,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竟有这样层层叠叠的罪孽,竟有这么多百姓,被生生逼上了绝路。


    赈灾款被贪,疫病横行,徭役苛待,征兵枉死,最后连他们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告官,换来的竟是灭口的追捕。


    她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动着,眼睛酸涩,心口闷闷的,像是被压了块巨石一般。


    沈云笙起身踉跄了下,若不是周玦扶了她一把,只怕她就要栽倒在地了。


    可她顾不上这些,她快步上前,双手扶住春苏的胳膊,想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春苏却不肯起,只是执拗地跪着,额头抵着地面,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里被摧折了无数次,却依旧不肯折断的野草。


    沈云笙拽不动她,她闭了闭眼,克制住略微有些颤抖的声音,对着一旁早已看的泪流满面的半夏道:


    “半夏,你去把玉竹叫回来,让她给春苏治伤,再拿件干净厚实的棉袄来。”


    “是。”半夏应了一声,弯腰就要将春苏扶起来,往外走。


    春苏急了,拼命地摆手,嘴里发出含混的气音。


    她不是来讨衣裳的,也不是来治伤的。


    她是来伸冤的。


    沈云笙看懂了她的意思,杏眼直直地望进春苏的眼睛,满是坚定:


    “春苏,你放心,本宫定会给你和润州所有的百姓一个公道。”


    得了沈云笙的承诺,春苏隐忍多时的眼泪终是流了出来,她瘦削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无声地哭泣。


    她没有声音,但那份悲恸比任何嚎啕大哭都要震耳欲聋。


    沈云笙将春苏扶起来,亲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半夏,带春苏去洗个热水澡,再去厨房端碗热粥来。”


    半夏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搀着春苏往外走。


    看着春苏离去的背影,沈云笙面上的温和一点点退去,杏眼之中仿佛蓄积着一场风雪。


    “三十万两赈灾银,十万石粮食,”她声音极冷,一字一顿,念出她几乎刻入脑中的数字:


    “宋乾好大的胃口,也不怕撑死。”


    今年八月,户部上报,江南水灾爆发,朝廷紧急拨付赈灾银三十万两,另调拨粮食十万石,着工部侍郎宋乾领一支军队,前往主持赈灾事宜和协助灾后重建。


    听闻江南水灾,彼时的沈云笙连大婚准备事项都没顾得上,一刻不停地与朝中股肱商议赈灾良策。


    所有的一切,她都亲自过过手,她以为万事皆备,却没想到底下的人阳奉阴违。


    她该料到的,她早该料到的。


    周玦走到沈云笙身边,将她冰凉的手握到自己掌中:


    “宋乾不过是枚无足轻重的棋子,笙笙你可以想想,三十万两银子,他一个工部侍郎能吞下多少?真正的大头,在别处。”


    沈云笙立刻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有些心累地闭上了眼睛:


    “宋乾背后还有人,这人在朝中的地位,只高不低。”


    周玦从袖中取出了一份密折,推到沈云笙面前:


    “你看看这个,这是我今日刚收到的。”


    沈云笙展开密折,只扫了一眼,整个人便如遭雷击。


    密折上只有寥寥数语:


    “江南洪灾,所拨赈灾银两实为二十万两,而非户部所报三十万两。另十万两,去向不明。”


    十万两银子凭空消失,户部的账面上却记着三十万两,这样的账绝非一人所为。


    能做出这样的账,起码要有一群人通力协作。


    这一点,沈云笙心知肚明,周玦也心知肚明。


    周玦的嗓音清冷,缓缓道出其中的弯弯绕绕:


    “从经手银两的户部郎中,到复核账目的都给事中,再到最终签批的户部尚书,这条线上的每一个人,都参与其中。”


    沈云笙攥紧了密折,指节泛白。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春苏说朝廷拨下来的银子,他们连影子都没有见到。


    因为那些银子,从京城出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层层盘剥。


    到了润州,经过州府衙门再刮一层油水,真正能落到灾民手里的,恐怕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而户部尚书,正是温崇。


    “这些银两都进了何人的腰包,笙笙,我想你应该能猜的到。”


    代王。


    这些钱,都被温崇暗中送给了代王。


    代王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又拿着这些钱做了些什么,答案有些呼之欲出了。


    “阿珩,我想进宫一趟,这些事必须要告知熠儿,我也有些问题只有熠儿能给出我答案。”


    沈云笙看向周玦,那双澄澈的杏眸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明锐利。


    周玦知道,她已经有了谋划。


    “好,我送你去宫门,”周玦亲自取了狐氅给她披上,温声道:


    “我今晚就不陪你一同去了,户部的账目虽然做得天衣无缝,但十万两白银不是个小数目,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第105章 反目


    夜色四合, 月黯无光,养心殿殿檐上盘踞的金龙蛰伏于黑沉的夜幕,无声地注视着从殿前经过的每一个人。


    沈云笙赶在宫门落钥之前进了宫。


    养心殿外, 当值的小太监远远望见来人,忙不迭躬身往里通报。


    沈云笙却不等传召, 一把推开殿门,裹挟着呼啸凌冽的寒风, 径直踏入内殿。


    “皇姐,你怎么来了?”沈云熠正坐于御案之后,手里还捏着一本奏折。


    他没想到沈云笙这么晚了还会进宫来找他,很是诧异。


    “熠儿,我问你, 你可知近来流民四起,饥民遍野,逃难来的灾民都已经到长安城前了?”


    沈云笙扫了眼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 也没同沈云熠废话,开门见山地直接道。


    沈云熠看出沈云笙面色不好,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但还是神色如常的答道:


    “皇姐说的可是那些从南方来的流民?朕看过地方上的奏报, 说是江南水患导致百姓流离失所, 已令沿途州县设了粥棚安置, 皇姐不必如此愤扰。”


    沈云熠这云淡风轻的语气犹如一瓢热油浇在了烈火上, 彻底引燃了沈云笙的怒火。


    春苏和万千百姓所遭受的血与泪的困苦, 到了沈云熠嘴里就成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那你可知这流民从何而来, 又因何而来?”


    沈云笙的语调因为气愤陡然拔高,说出口的话音不自觉地带了诘问的意味。


    她情绪激动地上前两步,双手重重拍在御案上, 倾身逼视沈云熠,额角青筋跳动,目光如炬。


    她眼中的责备与失望落在沈云熠眸中,让他觉得无比的刺眼与荒诞。


    他不理解,沈云笙为何会突然因为旁的人闯入养心殿,冲他发火。


    和沈云笙的激动愤怒相比,沈云熠平静得不像话。


    他将手中握着的朱笔放下,垂眸淡淡扫过地上被沈云笙的动作撞落的奏折后,平静地抬眼与沈云笙对视。


    和沈云笙有七八分相似,稚气并未完全脱去的眼中,不见丝毫波澜:


    “皇姐,你今夜前来就是为了问朕这个无关紧要的小事吗?”


    “无关紧要?”沈云笙不敢置信地瞪圆了双眼,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话竟然是从沈云熠嘴中说出来的:


    “熠儿,那是数万条人命,你管这叫无关紧要?”


    “朕方才已经说了,江南水患,朕已令沿途州县设粥棚安置流民。该做的都做了,皇姐还想要朕怎样?”


    沈云熠语气未变,摆明了是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该做的都做了?”沈云笙重复着他的话,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得可笑:


    “你说你该做的都做了,那你可知你那些所谓‘设了粥棚’的沿途州县,发的到底是什么?”


    沈云熠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淡到近乎漠然。


    “是发霉的糠秕!是掺了沙石的稀粥!朝廷拨下去的赈灾银,三十万两白银,十万石粮食,到了灾民手里连个零头都看不见!他们喝着那些连猪都不吃的东西,干着从早到晚的重活,染了疫病没有药治,死了人连一张裹尸的草席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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