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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偏执权臣他蓄谋已久_绮年箭头 第128页

第128页

    沈云笙闷闷地应了一声,将脸埋进他胸前,没再说话。


    周玦知她心中难受,也不多劝,只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


    马车穿过长街,最终停在宣仁街上。


    扶光的声音自车外响起:“王爷,王妃,到了。”


    周玦先下了车,回身将沈云笙扶下来。


    沈云笙脚刚落地,便看见半夏匆匆迎上来,面色有些为难。


    “怎么了?”沈云笙问。


    半夏眉心紧皱:


    “殿下,春苏姑娘不肯随忍冬她们去京郊的园子,似有要事要与您讲,奴婢劝了许久,她只是摇头,跪在门口不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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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修文改的几章内容都是春苏出现的章节,没有别的内容改动~


    不好意思宝宝们,之前一直把春苏的名字写成春芳了


    第104章 陈情


    隆冬时节, 寒风呼啸着吹过,长街上的行人个个步履匆匆,搓着通红的手, 恨不得将头缩进肚子里。


    春苏却还穿着破了洞的单衣。


    裙摆,上衣, 衣袖不知什么时候被划破了,露出她早已生了冻疮的肌肤。


    好在沈云笙房中的红罗炭烧得正旺, 让春苏感受不到一丝外间的寒意。


    那金贵的红罗炭不要钱似的烧着,明明是在隆冬,屋内却如春天般温暖。


    “春苏,你可识字?”沈云笙看出春苏的拘谨局促,温声开口问道。


    圆润澄澈的杏眼温和地注视着春苏, 眼神中是温柔的鼓励,耐心地等她缓过神来。


    半夏得了沈云笙的示意,将一只黄铜手炉塞进春苏冻得麻木的手中。


    骤然出现的暖意烫得春苏瑟缩了一下。


    春苏垂眼看着手中那只做工精巧, 明显不是寻常物件的汤婆子,下意识就要将它放在桌上,生怕自己将它弄脏。


    她刚有所动作,就被半夏轻轻按住了手:


    “殿下给你的, 你就拿着。瞧你这双手冻的, 再不暖暖仔细冻坏掉。”


    春苏的手蓦然僵在半空。


    光洁温润的黄铜手炉上, 自己因冻疮而红肿皲裂的手指, 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她咬住下唇, 显然是有些不知所措。


    沈云笙看在眼里, 并未急着再说什么,只将桌案上的一碟桂花糕朝着春苏的方向推近了些:


    “先暖暖手,不急, 这桂花糕你尝尝,垫垫肚子。”


    春苏没再推拒手炉,十指慢慢蜷住那团暖意,却也没碰沈云笙推来的桂花糕。


    冻僵的神经被热气一烘,又酸又胀,像无数细针在扎。


    春苏却觉得这样的痛对她来说弥足珍贵。


    迎着沈云笙温柔的眼神,春苏点点头,用手做了个握笔写字的动作。


    她是在回答沈云笙之前的问题:她识字,也会写。


    “好,”沈云笙杏眼中现出惊喜之色,她抬手让半夏去取了纸笔过来:


    “春苏,你有什么想同本宫说的,都可以写在纸上。”


    春苏活动了一下已经渐渐有了知觉的手指,接过半夏递给她的湖笔。


    她提笔蘸墨,颤抖着在洒金纸上写下一行字。


    字迹虽有些歪斜,倒也不影响辨认:


    民女春苏,润州人士,恳请王妃娘娘为润州枉死的百姓作主。


    泪水滴落,墨迹顺着洒金宣纸的纹路晕开,在那行字迹的末尾,晕出一小片墨色的痕迹。


    “什么?你的意思是润州的百姓并未死于天灾,而是另有隐情?”


    沈云笙看清春苏所写的字样,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她与周玦对视一眼,二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沉重的震惊。


    眼泪在春苏的眼眶里打转,她却咬紧了唇瓣,倔强地不让那泪水流下来。


    她握着手中的白玉湖笔,仿佛握住了伸冤的希望,就算是冻疮开裂的地方被笔杆磨得生疼,墨汁渗进伤口里,蛰得她浑身发颤,也依旧不肯停手。


    一字一句,一笔一划,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家和润州百姓过去半年所遭受的灾祸写下来,写给沈云笙看。


    原来润州是遭了洪灾,大水过后他们本可以求得生机,可黑了心的贪官酷吏却是连最后一条活路都不肯给他们留。


    春苏家原是润州一户老实本分的农户,家中除了爹娘,还有个兄长。


    洪灾来时,洪水卷走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房屋和良田,他们一家四口只得和润州其他受灾的百姓一起,挤在勉强可以避雨的临时棚屋内。


    好在朝廷拨来了赈灾款,身着绯色袍服的大人带来了成箱成箱的银两。


    他们天真地以为,他们终于可以吃上一顿饱饭,终于可以重建家园了。


    可他们没想到,那白花花的银两,经了州府衙门的手,再送到灾民棚屋时,却变成了发霉的糠秕和碎石。


    京城来的高官只知花天酒地,哪里懂得城池重建之事?


    重建润州的重担自然而然地便落到了他们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灾民身上。


    每日天不亮便要出工,月至中天方才停下,所谓的酬劳也不过两碗馋了沙石的米汤。


    莫说吃饱穿暖,便是果腹都难。


    屋漏偏逢连夜雨,刚从洪灾中捡回一条命来,又偏偏遇上了霍乱。


    在连饭都吃不上的世道,能治病的药物更是千金难求。


    更何况,官府与奸商沆瀣一气,哄抬物价,让本来能控制住的霍乱彻底爆发,成了席卷全城的瘟疫。


    春苏的母亲也不慎染上了霍乱,病死在了那间漏着风的棚屋中。


    死人成了寻常事,寻常到连哭都哭不过来了。


    衙门的人每天清晨来收尸,板车从棚屋区一路推到城外的乱葬岗,车上的人摞了一层又一层,连草席都盖不住。


    春苏想给目前烧些纸钱,却连一张黄纸都买不起。


    她这才知道,原来人死了,是可以像野狗一样被丢进土坑里的。


    知州眼瞅着霍乱发展成了控制不住的瘟疫,他慌了。


    于是在一个晚上,官兵将所有染上霍乱的难民赶到一起。


    一把火,将他们烧了个身死魂消。


    到这儿还不算完,没过多久,平南将军南下征兵的消息传来,南方各地的府衙纷纷响应号召,州州都在抓壮丁。


    春苏的兄长应征去了,这一去便是再也没能回来。


    平南将军征兵几乎征走了所有的青壮年,剩下的人老的老,小的小,残的残,可那徭役依旧沉重。


    春苏的父亲本就年老体衰,最终没能挺过繁重的苦役,累死在了修葺城墙的路上。


    征兵竟成了压垮润州百姓的最后一根稻草。


    洪灾,霍乱,徭役,征兵......天灾和人祸让润州这个昔日富庶的江南州郡,生生熬成了一座白骨累累的死城。


    百姓怨声载道,官府不仅没有作为,反而层层盘剥。


    不仅贪污了朝廷赈灾的银两,还压榨剥削他们的劳动力。


    活不下去的人,只能逃。


    润州还活着的百姓不堪其扰,纷纷逃离故土,拼着最后一口气北上往京城去。


    他们不止是为了讨一**命的饭,更是想那高高在上的上人做主,为他们枉死的亲人,为润州满城的冤魂,讨一个公道。


    可千里迢迢的逃难路,成了又一条黄泉路。


    饿殍遍野,冻骨成堆,一起从润州出来的乡亲,大半都倒在了路上,临死前还睁着眼,望着长安的方向。


    春苏跟着他们一路颠沛流离,好不容易到了长安。


    结果,还没等她寻到京兆府的位置,便被藏花阁强掳了去。


    后来好不容易趁着那晚大火,逃了出来,和润州的乡亲汇了合,一同抱着最后一丝寻到了京兆府的府衙。


    那个高坐名堂,头戴乌纱的京兆府尹,笑着应下他们,说定会上奏朝廷,给润州百姓一个说法。


    他们信了。


    他们在城外的破庙里等了三天三夜,没等来官府的说法,反倒等来了皇城司的差役。


    差役如狼似虎地冲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地将他们按倒在地,说他们聚众闹事,意图谋逆。


    最后一笔落下,白玉湖笔从她脱力的指间滑落,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张规整的洒金宣纸,被泪水、血水和墨渍浸得斑驳。


    每一个字里,藏着的都是数不清的人命,道不尽的冤屈。


    春苏猛地起身跪伏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却像是觉不着疼似的,对着沈云笙和周玦,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在这之前,她没见过周玦,可她早就听说过这位摄政王的名声。


    传闻里他阴戾嗜杀,杀伐果决,连先帝留下的老臣都能说斩就斩,更别说她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可她还是忍着心中的惧怕,咬着牙,重新挺直了脊背,再次重重磕了一个头。


    然后抬起手,指着纸上的字迹,又指了指润州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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