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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偏执权臣他蓄谋已久_绮年箭头 第133页

第133页

    平日里这里荒芜人烟,鲜有人至,而今却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明明就在昨日这些人还是那般温热鲜活,现在却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躺在春苏的眼前。


    死不瞑目。


    春苏跪坐在地,不明白事情为何突然就变成了这个局面。


    他们不是已经沈云笙从皇城司手中救下,不是已经被安置在沈云笙的庄子里了吗?


    明明他们已经可以不必在过之前那样担惊受怕,居无定所的日子了,明明沈云笙已经答应会为他们鸣冤,会帮他们重建润州了,明明......


    明明一切都在想好的方向发展,怎么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润州逃出来北上长安的难民,算上春苏,本来有五百余人。


    倒在路上的有一半还多,到了长安,几经周折,最后活下来的人数不足一百。


    可眼下,只剩下她一人了。


    悲痛泪水夺眶而出,巨大的绝望几乎要将春苏吞噬,她跪坐在地上无声悲泣。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又或者凭她一己之力又能做什么。


    恍惚间,春苏仿佛看见了自己已然逝世的阿爹。


    小时候,阿爹常说,圣人爱民如子,所以特设登闻鼓,为百姓鸣冤而用。


    登闻鼓......


    对!登闻鼓!她还可以去敲登闻鼓!


    春苏打定主意,她要去敲登闻鼓。


    可她在去寻登闻鼓的路上,便被韩岑的人发现了。


    禁军的人瞧出她的意图,一路追着她到了宣德门前,还赶在她之前收走了击鼓的鼓槌。


    春苏别无他法,只好用自己的头撞上了登闻鼓。


    沈云笙抱着春苏,她能清楚地感知到怀中之人的体温在一点一点地下降。


    那是春苏的生命在流逝。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沈云笙顾不得擦自己脸上的泪水,只一味手忙脚乱地擦春苏脸上的血。


    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春苏,不让春苏的生命消散。


    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只是徒劳。


    春苏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但她抓着沈云笙衣袖的手却依旧不肯放松,手指死死地扣着沈云笙的衣袖,像是在抓住这世间最后一点儿依靠。


    染了血的双眼直直地盯着沈云笙,眼中倔强的执拗,近乎狠绝的坚定,一如沈云笙初次见她那般。


    春苏什么都没说,可沈云笙什么都懂了: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春苏,你做得很好,你替润州的百姓鸣了冤,你替他们将遭受的困难冤屈都说了出来,你替他们敲响了登闻鼓……你做得很好,比很好还要好......”


    春苏听着她的话,嘴角缓缓上扬,勉力牵出来个弧度。


    “春苏春苏,你听我说,你一定要坚持住,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实现。我会让百姓不再收征伐之苦,会让润州重现往日的繁华,会让江南不再受洪灾困扰......”


    沈云笙哭着抱紧春苏,语无伦次地承诺着。


    得了沈云笙的承诺,春苏似乎再无留恋,抓着沈云笙衣袖的手猝然垂落。


    那个名唤春苏的姑娘,最后死在了凛冬将散,阳春即往的前夕。


    她最终,还是没等来万物复苏的春日。


    又或许,她已经求得了属于她的春日。


    宣德门前,万籁俱寂。


    沈云笙跪坐在登闻鼓前,抱着春苏的身体一动不动,宛若一尊没有灵魂的石雕。


    围观的百姓亦垂首静哀,为这条逝去的,勇敢又年轻的生命。


    就连素日里惯爱插科打诨的油嘴滑舌之徒,此时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愣愣地望着那个跪在血泊中的年轻女子,望着她怀里那具瘦小的尸身,望着少女额前那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有人悄悄红了眼眶,有人别过脸去不忍再看,有人用力攥紧了拳头。


    不知是谁率先跪下,紧接着,聚在周围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跪下身去。


    他们不知道润州的事是真是假,不知道那些流民是不是真的死了,不知道眼前这个撞鼓的哑女所受冤屈究竟是否属实。


    可他们看见了那遍地的血,也听见了她用自己的生命撞出的登闻鼓声。


    她这一生作为哑女,从未发出过任何声音,却用自己的生命为万千苦于强权压迫,艰难度日的百姓发出了最壮烈的呐喊。


    那是她可以发出的最大声响。


    第108章 为君之道


    “沈云熠,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沈云笙没来得及换衣裳,身上还染着春苏的血。


    那血浸透了她的衣衫,凝成片片暗沉殷红的血渍。


    沈云熠低垂着眼, 不敢抬头看沈云笙的眼。


    他怕从那双澄澈的杏眼中看到失望,厌恶抑或是怨恨。


    随便哪一种, 他都不想从她眼中看到。


    “皇姐,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 若想成就千秋伟业,流血牺牲都是在所难免的,朕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大祈。”


    沉默了半晌,沈云熠终是开了口。


    “为了大祈?”沈云笙怎么也没想到沈云熠竟能说出“为了大祈”这四个字。


    沈云熠抬起眼,直视沈云笙的双眼:


    “皇姐不也是知道的吗?现今的大祈内忧外患, 风雨飘摇,外有北凉虎视眈眈,内有周玦拥安北军以自重, 把持朝政,几乎要将朕架空。若朕不重用平南将军开疆拓土,收揽西南蛮戎为朕所用,他日等北凉铁骑再犯之时, 难不成朕还要再仰他周玦之鼻息过活吗?”


    “西进开边, 朕不得不做。”


    沈云熠一字一顿, 语气坚定, 至今仍未觉得西征一事哪里有问题。


    “不得不做?”沈云笙怒极反笑:


    “熠儿, 你扪心自问, 西进开边当真是不得不做,还是你存了私心?”


    她太了解他了,了解到他就算什么都不说, 她也能猜出他的想法来。


    沈云熠一力主张西进,开疆拓土,无非是想向周玦,向朝臣证明,他不是已经不是那个软弱可欺的少年。


    他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执掌生杀予夺的帝王。


    “私心?”沈云熠忽而笑了,他从龙椅上起身,缓步行至沈云笙身前,展开双臂:


    “皇姐觉得朕有什么私心?朕是大祈的天子,天子之心,便是天下之心。朕想开疆拓土,成就霸业,难道不是为江山社稷着想?”


    养心殿内燃着龙涎香,鎏金狻猊香炉上青烟袅袅。


    龙涎香的香气混着沈云笙身上未散的血腥气,沉重压抑,久久不散。


    沈云笙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身量的弟弟,他身着龙袍,头戴冠冕。


    俨然已是一副帝王之相。


    但她却只觉得满心荒唐,甚至荒唐得可笑。


    “熠儿,你可还记得赵太傅曾教过你,何为为君之道?”


    沈云笙突然问了这么一个不相干的问题,问的沈云熠懵了一瞬,但还是下意识地回了句:


    “太傅说,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


    得到想要的答案,沈云笙嗤笑一声:


    “原来你也知道治国须以民为贵。沈云熠,你好好睁开眼睛看看,外面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都是因为你那贪功冒进的西进大计?”


    “千万饱受战乱祸难的流民百姓齐聚皇城根,他们衣履褴衫,食不果腹,朝不保夕,命在旦夕。他们跋山涉水,千里迢迢来到京都,为的不过只是求得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他们不过只是想活着,又有什么错?”


    “要说他们有错,唯一就错在,到死都还相信你这个皇帝,相信你会为他们鸣冤平反!”


    何其可笑,满嘴民贵君轻,到头来却是连为民请命的人都没有。


    百姓想要发声,想要让上位者听见自己的苦难,却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沈云熠被沈云笙的话触动。


    他闭上眼,那千万流民的冤屈和满城哀鸿的哭喊,霎时涌进他的脑中。


    他喉头轻滚了一下,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向沈云笙:


    “皇姐,朕知道西征伤了民生,可若朕此时叫停,不仅西南蛮戎的归附大计将会功亏一篑,这千万条人命的牺牲也将变得毫无意义。皇姐,这就是他们的命,你改变不了,朕也改变不了。”


    “这,就是天命。”


    沈云熠说出口的话凉薄至极,漠然至极。


    沈云笙看见他的眼睛里有悲痛,有哀伤,有愧疚,有挣扎......


    却独独没有退意。


    “天命?那世间的公道何在?”


    “这个时代,奸佞当道,贪官掌权,所谓的公道正义抵不过一句天命皇权。你高坐明堂,食万民供奉,又可曾真的为这天下苍生,黎明百姓思考过须臾?”


    沈云笙气急,抬手甩了沈云熠一巴掌,哪怕手掌被这一下震得发麻,她都觉尤为解气。


    沈云熠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甩得偏过头去,眼里闪着阴鸷的暗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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