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篇《治水疏》的真正作者另有其人。”
可长安城中究竟是何人能写出这样一篇惊世之作,还心甘情愿地将其拱手让人,做了他人上位的垫脚石?
这点依旧是个有待调查的迷。
“对了阿珩,我将最近几个月接续发生的事情串在了一起,”沈云笙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让忍冬取了被她放进书架格子里的东西过来:
“发现这些事情桩桩件件,虽然表面看似毫无关联,但实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展开的宣纸之上,沈云笙将从冬狩遇伏开始,到今时今日这短时间里发生的所有事件都尽数罗列了上去。
罗弈,温崇,薛家,乌垣的赫连允宏,甚至于是北凉,似乎和代王之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冬狩伏杀是罗弈与乌垣的赫连允宏里应外合,藏花阁是温崇和罗弈联手策划,其中还有薛太妃的手笔。
润州灾祸,十万两赈灾银不翼而飞,温崇这个户部尚书在其中功不可没。
这些人按道理讲,彼此之间不应该有什么联系,可他们却联合在一起,共同促使了这些事情的发生。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主导着一切的发生。
可若是说他们都在为代王效力,那这一切就变得合理起来。
薛太妃和代王之间有私情,恐怕他二人之间早有了代王若即位,必让薛太妃稳坐后位的约定,薛家自然是为代王效力。
罗弈表面上是为周玦效力,可沈云笙的人最近却查出这些年来千金坊的银钱流向却是另有去处。
无论辗转周折几回,最后都不约而同地流向了岭南。
也就是说,千金坊实际是在为代王敛财,而罗家真正效力的主子也是代王。
温崇此前先后得罪了她与周玦,自知攀附周玦这条路行不通,便想着另寻出路。
机缘巧合之下,让他得知代王有反心,而薛太妃又与代王有旧,且分量不低。
藏花阁也是代王安插在京城为其打探消息和挣钱生财之地,老鸨柳妈妈曾受恩于薛太妃,有心报薛家之仇。
于是温崇便策划了藏花阁一事,成功地通过薛太妃搭上了代王这条线。
那润州的十万两白银,便是温崇献给代王的诚意。
至于北凉......
这些年来乌垣一直依附于北凉,若非得了北凉的授意,赫连允宏绝不敢掺和到大祈内政中来。
“你怀疑代王和北凉勾结,意图夺权篡位?”
第110章 除夕
转眼间寒冬将尽, 年关已至,代王也赶在除夕前进了京。
代王沈铮,是先帝的庶长兄, 比先帝年长了两岁。
据说当年,沈铮文韬武略, 样样都不输先帝,甚得太祖皇帝欢心。
可他差就差在了出身上。
沈铮的母妃虽然贵为四妃之首, 可说破了天他也只是个庶出子,比不得先帝是中宫嫡出。
而大祈立储又向来是立嫡不立长,纵然沈铮占了长子的名头,也越不过先帝去。
因而,最后那皇位自然是传给了先帝。
当时朝臣都以为, 以沈铮的心气自是不服,要与先帝争上一争的。
却没成想,先帝甫一登基, 沈铮便麻溜儿地自请离京,前往封地。
先帝起初还很是不舍,多次挽留,奈何沈铮去意已决, 最终还是去了岭南。
先帝与沈铮兄友弟恭, 皇家少有, 当时便成了一桩为人们所乐道的佳话。
岭南瘴疠之地, 先帝隔三差五便要遣使问候, 赏赐之物从未间断。
沈铮也不时上表请安, 言辞恭谨,从无半分逾矩。
这般光景,一晃便是二十余载, 直到先帝驾崩,新帝登基,沈铮仍旧安安分分地做他的代王,岭南也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条。
可今年除夕,代王却舍得从待了大半辈子的岭南离开,进京参加除夕宫宴了。
这位代王安分了大半辈子,怎么偏偏这时候坐不住了?
满朝文武不解,满朝文武暗自揣度。
有朝臣觉得,新帝登基,代王这个亲王趁着年关进京表一下忠心,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也有朝臣觉得,承平帝登基以来,朝政都在摄政王手中把持着,代王这个做伯父的开不下去了,要亲自来替沈云熠撑腰。
还有朝臣觉得,代王终于按耐不住了,此番进京名为贺岁,实为夺位。
这所有的揣度都随着爆竹声一起,迎来了一年当中最为热闹盛大的除夕宫宴。
今年的除夕宫宴设在太和殿,殿中炭火烧得极旺,暖意熏得人昏昏欲醉。
梁上华丽的琉璃宫灯垂垂而下,映得满殿金碧辉煌,连殿中那十八根朱漆盘龙柱上的龙鳞在光影的映照下,动彷佛在微微翕动着。
沈云熠高坐于龙椅之上,冕旒垂下玉串遮住了他的半张脸,让人瞧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林清婉端坐在他身侧,笑容温婉,端的依旧是凤仪万千。
白沅宁坐在林清婉下首,倒是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沈云笙缺席了。
今日一早,摄政王府上的张妈妈便来了一趟坤宁宫,言说王妃身体抱恙,恐是无法出席今晚的宫宴了。
说是身体不适,可白沅宁也并非真的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一听便知,定是和前些日子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润州之事脱不开干系。
沈云笙这是生沈云熠的气了。
白沅宁不管那些大道理,她只知道见不到她心心念念的笙姐姐,她不开心。
同样和她一般兴致不高的还有下面坐着的阿茹娜。
前不久北凉王庭来消息了,老北凉王殡天了,那钦即位。
阿茹娜最终还是没能回去见父汗最后一面。
而今日宫宴朝臣最是关注的焦点,代王沈铮,泰然自若地坐在沈云熠下方,隔了个空位的位置。
那空出来的位置自然是给周玦留的。
只是不知为何,宫宴即将开场了,却迟迟不见周玦露面。
不过这位摄政王行事一向如此狂悖不羁,朝臣们早已习惯,就是不知代王是何感想了。
有胆子大的朝臣抬起头,伸长脖子悄悄观察着沈铮。
沈铮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亲王蟒袍,腰间束着白玉镶嵌的革带,鬓发虽已微霜,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
他在岭南二十余载,皮肤被南疆的风吹日晒镀上了一层古铜之色,眉眼间少了京城贵胄的养尊处优,反倒是多了几分岁月磨砺出的沉稳与粗粝。
他坐在席位上,目不斜视,既不与左右攀谈,也不曾因周玦缺席而流露出半分不耐。
丝竹靡靡间,太和殿的门开了,复又关上。
人们还以为是周玦终于来了,循声望去,却不想来人不过是个寻常内侍。
那小太监进来之后先是对着沈云熠行了一礼,随即面露难色地缠着声音回禀:
“陛...陛下,摄政王说,王妃身体不适,他...他无心赴宴。”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周玦此前就算再狂悖,也不会像今日这般公然下陛下的面子。
不来也不遣人进宫知会一声便罢了,便是连陛下亲自派去的人,都没能将人请来。
众人没想到,沈云笙不来,周玦竟然也没有来。
那这是不是也说明了传言非虚?
朝中早有传闻说,长公主自从嫁入摄政王府后,那颗心便逐渐偏向了摄政王。
这次润州之事过后,长公主更是彻底与陛下离了心。
原本朝臣还觉得这传闻太假了,依着长公主那性子,怎么可能会抛下弟弟不管。
如此看来,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既如此,那便开宴吧。”
沈云熠的声音冷淡,喜怒不辨,仿佛并未被周玦影响一般。
沈铮也很沉得住气,还镇定自若地给自己斟了杯酒。
便是面对周玦如此轻慢的态度,面上也看不出分毫的不虞之色。
这份淡然,反倒让暗中窥伺的朝臣们心里越发摸不清这位的态度了。
还不待众臣往细里琢磨,便听沈云熠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清朗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代皇伯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岭南到京城,路途遥远,又值寒冬,不知皇伯身子可还安好?”
沈铮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嗓音浑厚沉稳:
“劳陛下挂念,臣一路行来甚是安泰。岭南虽远,到底是臣的封地,习惯了,倒也不觉得辛苦。”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领了沈云熠的情,又不露痕迹地点明了自己在岭南经营多年的事实。
沈云熠微微颔首,似是对这番回答很是满意,又道:
“皇伯多年未归京,京中变化不小,朕本想亲自陪皇伯四处看看,只是年关政务繁杂,一时抽不开身。待过了年,朕再好好尽一尽做侄子的心意。”
这话说得亲昵,却暗含机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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