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瞳孔微微放大,和昨天一样,看起来很难受。
“听到了吗?”他又鬼使神差地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祈求。
祁屿看着他,点了点头。
陆昭野松了口气,转身上楼。
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关门的声音。
客厅里安静下来。
祁屿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那个空了的碗。
碗里还有半块没吃完的排骨,陆昭野走得急,没来得及吃完,好可惜。
他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海面上的晚霞从橙红变成暗紫,最后被夜色吞没。
祁屿吃完饭,把碗筷收进厨房。
他没有洗,陆昭野说明天洗,他就等明天,而且这些碗材质好像有点脆弱,他怕用不了厨房的那种用具,把碗打了。
祁屿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精神海里,那些小花在玫瑰香气的抚慰下安静地摇曳。
陆昭野虽然回房间了,但他的信息素还是无处不在,弥漫在整个房子里。
很安宁。
很平静。
祁屿慢慢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声音吵醒,好像是谁哐当哐当接近的声音。
随后是小小的。
敲门声。
很轻,很小心,一下一下的。
祁屿睁开眼睛,坐起来。
敲门声还在继续,伴随着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不停念着他的名字:“祁屿……祁屿……”
是陆昭野。
祁屿站起来,走到门边,他没有开门,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门外的动静。
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祁屿……”那个声音继续喊,软软的,糯糯的,像小孩在撒娇,“你出来嘛……”
易感期的Alpha就是这样,要么彪悍地不行,要么感性地不行。
祁屿没动。
他记得陆昭野说的话: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理他,不要开门。
“哥哥……”门外的声音更软了,“我好难受……你出来看看我嘛……”
祁屿沉默,这陆昭野怪会撒娇的……
“就一眼……”那个声音带着祈求,“就看一眼……我好想你……”
祁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想他?
他们才认识一天,也只分开了一个小时。
虽然以他自己的感受,他们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匹配值应该超过90%了。
不然陆昭野的信息素也不会这么轻松地就进入祁屿的精神海中。
“祁屿……”门外的声音开始哼哼唧唧地胡搅蛮缠了,“你是不是讨厌我……为什么不理我……”
有东西靠在门上,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陆昭野把脸贴在门上了。
“我好热……”他嘟囔着,“好难受……你出来抱抱我好不好……”
祁屿站在门内,没有说话。
“就抱一下……”那个声音越来越软,越来越可怜,“一下下就好……我保证不咬你……我乖乖的……”
祁屿低头,看着门缝。
门缝下面,有一点阴影,那个人应该是蹲在门口了。
“祁屿……”声音从低处传来,闷闷的,“你开门嘛……我就看看你…我好害怕…”
祁屿已经开始猜他等会儿要说什么了,话说陆昭野不是说Alpha在易感期会易怒吗?
这情绪不稳定成这样?要哭要哭的?
“你是不是睡了……”陆昭野自言自语,“睡着了也好……睡着了就不难受了……可是我好难受……”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委屈。
“你长得真好看……”他嘟囔着,“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你是天使吗……”
他又敲了敲门,期待里面的人回答他。
“漂亮哥哥……你是从天上来的吗……”
易感期的人,会说胡话。
但祁屿确实是从天上来的,哈哈哈。
“你出来嘛……”陆昭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撒娇,“我们一起看星星……外面星星可多了……”
大尾巴狼摇着尾巴,想把大兔子骗出去吃,一边说天扯地,迷迷糊糊地说一大堆话。
“我带你去看玫瑰园……白天你看见了没有……粉色的……可好看了…那些玫瑰都是我种的…你喜欢玫瑰吗?”
“你出来嘛……”
一声接一声,软软的,糯糯的,像小猫在挠门。
第8章 把门开开
祁屿站在那里,听着,雌虫的听力太好,陆昭野的那些梦呓般的轻飘飘的话,一字不落都钻进他耳朵里。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雌父还在的时候,他小时候生病,雌父也是这样守在他床边,一遍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
后来雌父不在了。
再也没有人这样喊过他。
“祁屿……”门外的人还在喊,声音越来越弱,像是快要睡着了。
“你出来嘛……”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委屈,带着浓浓的鼻音。
易感期的Alpha好像特别容易委屈,祁屿没看出来他哪里疯了,明明很乖啊,连敲门都轻轻的。
祁屿闭上眼睛,又睁开。
然后他伸出手,打开了门。
门外,陆昭野蜷缩成一团,蹲在门口,本来高大的Alpha,现在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腿间,肩膀一抖一抖的。
听见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上全是泪痕,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银色的止咬器还戴在脸上,但已经被泪水打湿了,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他看见祁屿,愣住了,然后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又傻气又可爱:“祁屿……你出来啦……”
他想站起来,但腿已经蹲麻了,身体一晃就要往旁边倒。
祁屿伸手,扶住了他。
下一秒,陆昭野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
“祁屿……”他的声音闷在祁屿肩上,带着哭腔,“我好难受……好难受……”
祁屿站在那里,任由他抱着,蹭来蹭去。
还好有止咬器阻隔在中间,不然陆昭野的眼泪都要沾他衣服上了。
玫瑰的香气铺天盖地地涌来,比白天浓烈十倍。
那些玫瑰香的信息素像是找到了归宿,争先恐后地涌向他的虫纹,冲进他的精神海。
精神海受到大量的信息素安抚,骤然舒适的感觉让祁屿微微吸了一口气,随后抬起手,轻轻按在陆昭野的后颈上。
精神力,一点一点地释放出来。
很轻,很少,像是试探。
雌虫的精神力攻击性很强,但对自己的雄主也有安抚作用,虽然不是信息素,但应该也能用,他可以试一试,但要小心一点。
陆昭野浑身一颤,却没有挣扎的动作。
那股精神力像是温柔的潮水,从他后颈渗进去,抚平他躁动的神经,安抚他燃烧的血液。
不强烈,不霸道,只是轻轻地,带着委屈和渴望,慢慢地包裹着他。
像是春天的风一样温柔。
“祁屿……”他的声音变了调,不再是痛苦的哭腔,而是一种茫然的颤抖,“好痒…”
“乖。”祁屿哄着他,一边继续释放着精神力。
很少,很轻,一点点就够了。
陆昭野的身体慢慢软下来。
那股折磨了他半宿的躁动,正在被这股温柔的力量一点点抚平。
不是抑制剂那种强行压制,而是特别的安抚,让他渐渐平静下来。
雌虫的精神力可以为雄虫滋养身体,同理,也可以安抚易感期的Alpha。
精神力和信息素的区别在于有没有气味和攻击力,雄虫的信息素是没有压迫感的,而Alpha的信息素可以进行压迫。
人类是没有精神力的,但虫族有,特别是雌虫,精神力是他们最强悍的武器之一。
陆昭野抬起头,看着祁屿,眼睛扑朔迷离。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祁屿身上。
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他,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祁屿……”陆昭野嘟囔着,“你真好……”
祁屿没说话,只是把他环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睡吧。”他说。
声音很轻,很低,像是哄小虫崽睡觉。
陆昭野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属于自己的味道。
眼皮越来越沉,埋着的胸口软软的,特别舒服。
“晚安……”他嘟囔了一句,然后闭上眼睛。
呼吸很快变得平稳。
祁屿抱着他,任由他靠着自己睡着,闹了大半夜,可算老实了。
精神海里,那些小花被大片的玫瑰花取缔,裸粉色的卡布奇诺玫瑰争先开放,硬生生在沙化的土地上圈出一块自己的花圃。
祁屿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睡着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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