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痕还挂在脸上，眉头舒展开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美梦。


    祁屿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动了动，陆昭野和他差不多高，现在曲着腿就这样埋着他胸口睡着了。


    祁屿把陆昭野打横抱起来，抬脚走进他的房间，把他放在床上。


    陆昭野翻了个身，抱住被子，嘟囔了一句什么。


    祁屿给他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是张阳光而明媚的脸，很俊秀，眉宇间还带着几分英气，如果不看那些泪痕的话，他应该是个很强硬的面相，连眉峰都带着锐气。


    大概是易感期的影响吧，祁屿直觉上觉得陆昭野应该是个理智的人。


    祁屿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轻轻关上门，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祁屿在床边坐下。


    终于哄好了小虫崽一样的陆昭野，可以睡觉了。


    晨光从海平面升起的时候，陆昭野醒了。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


    记忆像是宿醉后的断了片，易感期的躁动，自己蹲在人家门口，哭着喊祁屿的名字…还让他开门…


    还有祁屿打开门，把他抱进怀里的触感。


    放松的肌肉是柔软的，他贴着祁屿的胸口，还和他撒娇……


    回味一番后，陆昭野骤然醒悟，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太丢人了……”他把枕头压在脑袋上，在床上来回打滚，“我都干了什么事啊！”


    滚了三圈之后，他猛地坐起来，头发乱成鸡窝。


    不对。


    祁屿怎么出来了？


    他不是说了不要开门吗？


    还有昨天晚上，祁屿抱着他的时候，他感觉到的那种……安抚，是什么？


    陆昭野使劲揉了揉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揉出去。


    不管了，醒都醒了，先去做早饭。


    他跳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冲到卫生间刷牙洗脸。


    镜子里的人顶着一头乱毛，眼睛还有点肿，那是昨晚哭的。


    他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骂了自己一句“爱哭鬼”，然后胡乱洗了把脸，下楼。


    系上黑色的酷围裙，打开冰箱，拿出食材。


    煎蛋、培根、吐司、还有昨晚泡好的小米，他要熬粥。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陆昭野一边切菜一边哼着歌：“这就是爱～～～这就是爱～～”


    易感期的潮热已经消退了大半，已经第四天了，快结束了。


    他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没少做饭。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早餐终于准备好了。


    小米粥、煎蛋、培根、烤吐司，还有一小碟酱菜。


    他把食物摆上餐桌，然后上楼去叫祁屿。


    走到祁屿房门口，他抬起手，刚想敲门，手就僵在半空中。


    昨天晚上，他就是蹲在这里，哭着闹着要祁屿出来。


    第9章 海浪


    陆昭野的脸腾地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祁屿？早饭好了，下来吃吧。”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门开了。


    祁屿站在门口，穿着昨天他给的那套衣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醒。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沉，看人的时候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陆昭野对上那双眼睛，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个……”他移开视线，耳朵尖红透了，“早饭好了，下去吃吧。”


    说完转身就走，走得飞快，差点自己左脚绊右脚给绊倒。


    祁屿看着他的背影，奇怪了一下，不是要他睡到中午吗？怎么又吃早餐了？


    然后…他跟了上去。


    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


    陆昭野坐在祁屿对面，低头喝粥，眼睛盯着碗里的米粒，不敢抬头。


    祁屿倒是觉得这个有些稠的汤水很特别，怪好喝的，暖暖的米粥喝下去，胃都暖和起来了。


    陆昭野从碗沿上方偷偷瞄了祁屿一眼，他正在一口一口地啃着烤吐司。


    和小兔子一样～好可爱。


    祁屿认真吃着早饭，浑然不提昨晚的事情，过了一会儿，陆昭野终于忍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那个……昨晚……我是不是很吵？”


    祁屿啃完了吐司，抬眼看他。


    陆昭野的脸更红了，眼神躲闪着说：“我好像记得……我蹲你门口喊了很久……”


    祁屿想了想，说：“嗯。”


    陆昭野的肩膀垮了下来。


    “还哭了。”


    陆昭野把脸往碗里埋了埋。


    “还让我出来抱抱你。”


    陆昭野整个人都快缩到桌子底下去了。


    正当祁屿想说他还算听话的时候。


    陆昭野把脸埋进手里，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别说了……”


    祁屿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忍心看他马上就要离开银河系的脸面，只好低头，继续喝粥。


    陆昭野从指缝里偷看他，发现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他挠挠头，耳朵还是红的，但已经开始努力转移话题：“那个……吃完饭我带你去岛上转转吧，昨天说好要带你看玫瑰园的。”


    祁屿点点头。


    陆昭野松了口气，刚想继续说什么，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站起来，走到客厅的电视柜前，打开投影仪。


    “对了，给你开个投影仪。”他一边操作一边说，“你要是无聊可以看看电视，回头回岸上了，我给你买手机，岛上信号挺好的，能收到很多频道。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以前喜欢看什么，但随便看看总比发呆强…这个是开机，然后这个可以选节目和可以搜索，语音助手是…壮壮…你跟它说想看什么类型的，它会帮你自动检索的。”


    投影仪亮起来，白色的幕布从天花板缓缓降下，陆昭野刚想把遥控递给祁屿。


    育儿频道的可爱画面跳了出来，声音也跟着响起：“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


    陆昭野愣住了。


    祁屿抬起头，看向屏幕。


    屏幕上，一只毛茸茸的小白兔正在守着一扇小木门，一只大灰狼站在门外，手里拎着篮子，唱着歌。


    “不开不开我不开，妈妈没回来，谁来也不开～”


    陆昭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


    他手忙脚乱地去按遥控器，但越急越按不对。


    画面继续播放，小兔子和大兔子隔着一扇门对唱，声音清脆悦耳，配乐欢快活泼。


    “就开就开我就开，妈妈回来了，这就把门开～”


    陆昭野终于按住了关机键。


    画面消失，声音戛然而止。


    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陆昭野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遥控器，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这是又干了什么蠢事啊！


    昨天晚上他蹲在人家门口哭着喊开开门，今天早上人家就看见他打开的电视里在放“小兔子乖乖把门开”。


    这是什么魔鬼巧合？！


    “那个……”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这……这是前天，乱按的时候，我随便调的频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回过头，对上祁屿的眼睛。


    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他，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然后，祁屿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陆昭野看见了。


    那是笑。


    祁屿在笑他。


    陆昭野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谁让他前天不老实乱按频道 昨天又不老实去敲人家门。


    最后，他只能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手里。


    “太丢人了……”陆昭野的声音闷闷的，“易感期太丢人了……”


    祁屿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然后他低头，继续喝粥。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玫瑰的香气淡淡地弥漫着。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海浪的声音，还有陆昭野偶尔发出的懊恼的哼哼声。


    早知道不开投影仪了，他现在尴尬得吃不下饭。


    尴尬里还能回味一下，昨天自己易感期，用脑袋里的最后一点智商，千方百计地想把祁屿哄出来的过程。


    过了一会儿，祁屿放下碗，站起来。


    他走到陆昭野面前，伸出手。


    陆昭野从指缝里看着他，愣住了。


    祁屿的手落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手感意外的不错，头发软软的，像某种小动物。


    “快吃饭。”祁屿说。


    然后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陆昭野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刚才……刚才祁屿拍他头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