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漏勺捞出来，分在两个碗里，浇上一勺滚烫的面汤，最后撒上蛋皮丝。


    “你要香菜吗？”陆昭野从厨房探头问了一句。


    祁屿摇摇头，他不太喜欢这种刺激性气味的菜。


    陆昭野马上放下自己已经抓起的一把香菜：“那就不放了，我吃可以嘛？”


    “你随意。”祁屿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问的，但还是回答他了。


    陆昭野很快把没有香菜的那碗端到祁屿面前：“尝尝，好久没包了，不知道咸淡怎么样。”


    祁屿低头看着那碗馄饨。


    汤底是清的，飘着细细的油花，葱花和香菜浮在上面，蛋皮丝金黄金黄的，带着扑鼻的咸香。


    馄饨皮薄得透明，能看见里面粉嫩的馅料。


    他舀起一个，吹了吹，放进嘴里。


    皮滑溜溜的，一抿就破了，肉馅鲜嫩多汁，虾仁的甜和猪肉的香混在一起，姜块去了腥气，汤是鲜的，猪油和香油的醇厚混着虾皮的咸鲜，喝一口。


    “好吃。”祁屿很中肯地说，虽然昨天的焦糖布丁是他觉得最好吃的东西，但不妨碍他现在觉得馄饨也很好吃！


    陆昭野在他对面坐下，自己也舀了一个馄饨，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嗯，还行，没退步。”


    祁屿低头把碗里的馄饨一个一个吃完，汤也喝了大半。


    “今天天气好，下午没什么事，早点下班，我们去超市买点东西，晚上给你做个好吃的。”过了年初最忙的一段，现在时间比较多，陆昭野度过了易感期，就没什么大事了。


    祁屿埋头干活的动作一停，目光看过来：“什么好吃的？”


    陆昭野卖了个关子：“晚上就知道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白色的碗照得发亮，祁屿把汤都喝干净了。


    吃完饭，陆昭野去洗碗。


    祁屿上楼换衣服。


    经过窗台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那两束花。


    剑兰的根茎泡在水里的部分有一点点发软，他拿起剪刀，把花茎斜着剪了一小截，换了清水，又放回去。


    香槟玫瑰也一样，剪了根茎，换了水。


    祁屿不知道这些花还能存在多久，陆昭野送他的卡布奇诺玫瑰已经败了，他不想再失去别的花。


    “哥哥，走了！”陆昭野在楼下喊。


    祁屿放下剪刀，下楼。


    两个人一起出门。


    四月的风暖洋洋的，吹在脸上不凉也不热，正是精神头最好的早晨。


    下午果然没什么事。


    四点半，陆昭野出现在祁屿办公室门口，靠在门框上，手里晃着车钥匙。


    “走啦，买菜去。”


    祁屿把最后一份文件放进抽屉里，站起来。


    两个人一起往电梯走。


    “所以，是什么好吃的？”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祁屿实在好奇人类还有什么美食惊喜。


    陆昭野盯着门上的数字一动不动，才们勉强嘴硬道：“回去才能知道哦～”


    超市离公司不远，开车十分钟。


    陆昭野推了一辆购物车，带着祁屿往里走，经过零食区的时候往车里放了一包薯片、一盒巧克力、两排酸奶。


    祁屿跟在旁边，看着他往车里堆东西，忍不住开口：“这个也好吃吗？”


    “这个是经典口味，你应该会喜欢的，这个巧克力是甜口的，千万不要拿那种百分比高的，越高越苦。”


    陆昭野显然看出来我们人高马大的上将先生实际是个爱吃甜食的小朋友，所以买的吃的也大多是甜食。


    祁屿也慢慢学会了逛超市，买点自己上周末觉得好吃的零食，他过目不忘，连觉得好吃的零食也记得清清楚楚。


    白巧克力，番茄味薯片，脆薯条，还有鲜香小鱼干，奥尔良干脆面……


    祁屿学着陆昭野的样子，把想吃的零食都放进陆昭野推着的购物车里。


    走到生鲜区，陆昭野放慢了速度，一个一个货架看过去。


    他拿起一盒肥牛，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日期，又看了看盒子底下的雪花纹路，满意了才放进车里。


    一路又拿了一包香肠，挑了一把小油菜，几个番茄，一盒金针菇，一袋年糕。


    “走吧，再买点芝士。吃面没有芝士不香。”


    陆昭野推着车走到冷藏柜前，拿了一包马苏里拉芝士，又拿了一盒片装芝士，在手里掂了掂，两包都放进车里。


    “米线家里有，不用买。”他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什么大工程，“走吧，结账。”


    祁屿又跟开了自动跟随一样，不紧不慢地跟在陆昭野后面走。


    第36章 栀子花开


    从超市出来，陆昭野让他等一下，自己又折回去。


    祁屿站在车旁边，看着他小跑着往超市旁边的花店去，背影在路灯下晃了一下，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没几分钟他就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白色花盆，盆里栽着一株栀子花，矮矮的，叶片油亮，挂着几个青白的花苞。


    他一路小跑着回来，耳朵被风吹红了。


    “今天的。”他把花盆递过来，喘着气，但眼睛亮亮的，“栀子花，给你。”


    祁屿接过花盆，低头看着。


    叶子绿得发亮，花苞鼓鼓的，有几朵已经裂开了白边，香气从细缝里钻出来，淡淡的，但很清冽。


    不是鲜切花，而是小小的盆栽。


    陆昭野拉开车门，一边上车一边说：“花店老板说这个好养，几天浇一次水就行。”


    “花开花谢是大自然的规律，花开是惊喜，花落是珍藏，我送花给你是想你高兴，可不是想你在花败了的时候难受的，哥哥。”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陆昭野的话轻飘飘的，却重重砸在祁屿的心上。


    原来他发现了……


    人类不会把枯萎的鲜花还一直留存着。


    花开堪折，折下后花的生命也将今进入紧张的计时，娇嫩的花瓣会慢慢枯萎，卷边，泛黄。


    人们记录下最好的时刻，就把鲜花抛到一边去，任它枯败，零落成泥。


    只有祁屿想留着它们，那朵卡布奇诺玫瑰是，那朵那束香槟玫瑰也是……


    他不想扔掉。


    每次看见花瓣枯黄卷曲，他就想起那些被抛弃的雌虫。


    没用了，就扔掉。


    翅膀断了的雌虫，失去容貌的雌虫，不再年轻的雌虫……


    每一位雌虫都是一朵花，他们亲手把自己交给雄虫或者帝国，直到花败了，被随意的抛弃，被任意的轻贱……


    陆昭野好像看出来了。


    “栀子花不用扔。”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很随意，“养好了年年都开。你放窗台上，偶尔浇浇水就行。”


    “可以吗？”祁屿其实没什么养花的经验，他还奇怪为什么陆昭野成片的花海长得这么好，交给他那朵花却这么快就枯萎了。


    “当然，花谢了又不是不会开，养一盆花不难的。”陆昭野轻易地说，他不仅会养花，也会养祁屿这个人。


    这个看似坚强其实娇贵的人。


    “好～”祁屿的话很轻，陆昭野偷偷抬起眼看了一下，他竟然笑了！


    扬起的嘴角让右脸一个小小的梨涡显露出来，祁屿的笑容温柔又幸福。


    幸好前面是个长时间的红灯，不然陆昭野都不知道该怎么稳住怦然的心跳，继续安全驾驶了。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


    陆昭野喉咙一紧，咽下一口水：“那些枯萎的花，可以放在花园里，明年会开更好的花……哥哥，你再笑笑嘛……你笑起来可好看了…”


    祁屿一愣，随后笑意更深了：“谢谢你，昭野。”


    ……


    回到家，祁屿在玄关换鞋，把花盆小心地放在鞋柜上。


    陆昭野已经钻进厨房，一边系围裙一边说：“你先上去放花，我把东西收拾一下。”


    祁屿捧着花盆上楼。


    窗台上那束香槟玫瑰还开着，花瓣的边缘已经枯黄了，但颜色还是温温柔柔的，朽去的花瓣有几片落在窗台，祁屿把它们都收去扔在了楼下的花园。


    剑兰的瓶子里，最后一朵花苞也已开得红艳，红红的，像一把不断燃烧的火。


    他把花盆放上去，白嫩的栀子花挤在香槟玫瑰和剑兰中间，矮矮的，安安静静的。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养得好，明年还会开……


    雌虫也是吗？


    如果不能战斗，不再年轻，没有美貌，也会一直被爱着吗？


    祁屿下楼的时候，陆昭野已经把东西都摊在厨房岛台上，开始做晚饭了。


    米线已经提前煮好了，过了一遍凉水沥干，白白软软码在白瓷盘里，根根清爽不坨。


    陆昭野系着围裙，袖口挽到肘弯，动作慢悠悠的，透着稳稳的耐心。


    灶上小火温着，切成丁的番茄来回翻炒，炒出绵密的红沙，酸汤一入锅，香气立刻漫了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