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肥牛一片片下锅，烫到刚卷边就立刻捞起，生怕煮老了口感会柴。


    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暖泡，他把米线铺在碗底，层层码上肥牛、金针菇与嫩豆芽，最后撕了片芝士盖在最上面。


    一勺滚烫酸汤浇下去，芝士悄然融化，奶香混着番茄的酸甜飘到门外。


    祁屿倚着门框，好奇地往里看，他真的好喜欢人类的食物，特别是陆昭野做的，好多都好喜欢。


    暖黄灯光落在陆昭野肩头，锅里水汽袅袅，烘得氛围格外温热。


    陆昭野侧过头，朝门口的祁屿挑了下眉，嘴角噙着浅淡笑意，声音放得低软：“看很久了，饿不饿？马上就好。”


    他端着碗走过去，红亮酸汤冒着热气，芝士微微拉丝，鲜香扑鼻。


    “趁热吃，酸汤肥牛芝士米线，仙品。”


    祁屿拿了筷子，在餐桌前坐下。


    碗很大，金红的汤飘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肥牛卷铺了半碗，金针菇和豆芽藏在底下，芝士半融不融地盖在最上面，筷子一碰就拉出细细的白丝，散发着浓郁奶香。


    他夹了一筷子米线，米线太滑了，筷子夹住的瞬间就从缝隙里溜走，弹回碗里，溅起一小朵汤花。


    祁屿奇怪地眨眨眼睛，有点茫然无措，这吃的怎么还会跑？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夹得更紧了些，米线倒是起来了，但太长，半截还垂在碗里，再夹就断了。


    陆昭野在他对面坐下来，端着自己的碗，没急着吃，而是看着祁屿。


    我们聪明的上将大人很快就掌握了筷子的使用诀窍，吃米线也顺滑了起来。


    刚出锅的米线又香又烫，但是真的好好吃，祁屿给自己塞得嘴都鼓鼓的，也不觉得烫。


    陆昭野看着祁屿吃，比自己吃还有意思，嘴角翘着，筷子捏在手里，半天没动。


    祁屿一边嚼着米线，一边看了他一眼。


    “你不吃？”


    “吃。”陆昭野应了一声，低头扒了一口米线，又抬头看他。


    祁屿正在喝汤，碗端起来，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被汤的热气熏得微微眯起来，睫毛湿湿的。


    陆昭野觉得自己像在看吃播，不，比吃播还上头。


    祁屿认认真真吃饭，看得他本来不是很饿的肚子都不自觉叫了，一碗米线没几口就扒完了，烫得他嘶嘶吸气，但还是觉得不够。


    他又去看祁屿的碗，还剩大半。


    祁屿吃得不快，但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米线缠在筷子上，送进嘴里，嚼两下，再夹一筷子。


    肥牛一片一片地蘸着汤汁吃，金针菇也是吸饱了汤汁，香嫩无比，连豆芽也一根一根地捞起来吃了，一点也不浪费。


    特别遵守光盘行动的上将，除了不爱吃辣和香菜，几乎不挑食。


    陆昭野靠在椅背上，看他吃，简直是赏心悦目，越看越馋……


    汤快见底了，祁屿把碗端起来，把最后一口喝干净，放下碗，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好吃吗？”


    “好吃。”祁屿毫不犹豫地说，嘴角还有一抹红汤。


    陆昭野伸手把湿巾递过去：“下次再吃别的，我最会这些了。”


    “好！”


    父亲诚不欺我！


    爱最简单的表达，就是给他买好吃的，或者做好吃的。


    难怪父亲每次给母亲开小灶的时候，都那么嘚瑟。


    原来这么有成就感！


    祁屿吃完饭，准备站一站消食，陆昭野把碗筷一一放进洗碗机，一边哼唱着：“栀子花开呀开，栀子花开呀开～～”


    第37章 控制得很好


    晚上回来得早，他们会一起在客厅看电视或者聊天，像每一对恋爱中的情侣一样，聊着生活的所见所闻。


    电视开着，播放着晚间新闻，但谁也没认真看。


    陆昭野窝在沙发一角，腿盘着，手里捧着一杯绿茶，上火的吃完了，就得喝点降火的茶。


    说市场部的小王今天约会迟到了，还被他主管抓个正着，编了个理由说路上堵车，主管没戳穿他，但让他把下季度的方案重写一遍。


    陆昭野还小声蛐蛐了两句：“那个主管还单身来着，哈哈哈哈，正面撞上两个人在咖啡厅牵手聊天呢，和百瓦灯泡一样亮。”


    说财务部的李姐养了一只猫，今天带到公司来，结果猫钻进打印机的纸槽里不肯出来，整个办公室的人围着一台打印机哄了半小时。


    最后还是一个猫薄荷味的Omega释放了一点信息素，把小猫引出来的。


    祁屿惊讶人的信息素居然还有这样的作用。


    陆昭野也笑着和他解释，在可控范围内，人们可以努力开发自己的信息素作用啊。


    比如奶香味的Omega很适合做蛋糕店店长，螺蛳粉味的Alpha做螺蛳粉估计也很入味，还有人的信息素是人参来的，闻闻也算补药。


    陆昭野还说楼下的咖啡厅换了新菜单，加了个新拉花，拿铁上面会拉一个天鹅的图案，但天鹅看起来更像鸭子。


    祁屿坐在他旁边，一边听着一边喝茶，偶尔还点点头。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把猫带进公司，也不明白咖啡上的天鹅和鸭子有什么区别，但他觉得陆昭野说话的样子很有意思。


    说到好笑的地方，陆昭野会自己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牙齿。


    他总是很明艳也很干净，说到有趣的地方就会眉飞色舞，完全不像是工作时的样子。


    陆昭野像是哗然的树，风吹过就会留下许多故事，他全都珍藏起来，等着一只叫祁屿的蝴蝶到来时，再轻轻地告诉他。


    “……然后周言说，那哪儿是天鹅啊，分明是只泡了水的鸡嘛。”陆昭野笑倒在沙发扶手上，茶杯搁在茶几上，两只手捂着肚子，“你是没看见，那只天鹅的脖子比鸭还短，身子比鸭还圆，周言说给它加两条腿就是一只柯基。”


    他怕自己讲得不形象，还专门翻了跟周言的聊天记录，给祁屿找出了那张短腿胖天鹅拉花的图。


    “你看你看。”


    祁屿保留意见，他不知道这个长了短脖子，还有两点小腿的生物剪影是什么，实在看不出来。


    “你呢？”陆昭野忽然问，“今天有什么趣事吗？”


    祁屿想了想，很认真地想出来一个：“小李教了我一个新的快捷键，批量重命名文件，比以前快很多。”


    陆昭野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讲：“然后？”


    “然后就快了很多。”祁屿觉得生活最大的趣事就是听陆昭野讲那些事，他是个很无聊的人，生活也是。


    陆昭野又笑了，这次笑得没那么厉害，就是嘴角翘着，眼睛弯弯的，甚至带着一点点欣慰。


    “行，这也算。工作顺利就好。”


    电视里的新闻放完了，又开始播一个什么纪录片，讲深海里的鱼，画面黑漆漆的，偶尔有一团光飘过去，照出一条丑丑的鱼。


    “那种鱼，”祁屿忽然开口，“叫什么？”


    “鮟鱇鱼。”陆昭野看了一眼，忽然想起老早就要还给老师的那些知识。


    “在ABO的生理学课本里，鮟鱇鱼常被拿来当例子。雄鱼比雌鱼小几十倍，它们在找到雌鱼之后就咬住不松口，直到慢慢融进去，最后只剩下生殖腺。课本上说，这是一种极端的依赖关系。”


    “我们当年上课的时候，周言在后面小声说这不就是强行标记吗，被老师听见了，罚他抄了三遍那一章。”


    “老师说，这是生物在极端环境中进化出来的繁衍方式，但人是不能那么做的，也不应该那么做，人是有思想的，而不是被信息素控制的野兽，在信息素失控的时候，人也应该试着去控制自己。”


    祁屿没说话，他看着屏幕里那条鱼，头上的灯一晃一晃的，在黑暗里亮着。


    他想起虫族的世界，雄虫和雌虫也是这样，一个依附另一个，一个蚕食另一个。


    这些祁屿习以为常的世界规则，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是“强行标记”，是要罚抄课本的。


    “你们课本上还讲什么？”祁屿喝了口绿茶继续问。


    陆昭野想了想，把腿盘起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讲第二性别分化呗。Alpha天生体力强，爆发力好，所以很多重体力职业Alpha多。Omega耐力好，感知灵敏，所以护理、教育、艺术类的职业Omega多。Beta介于两者之间，什么都能干，但什么都不拔尖。当然也有例外，厉害的Beta比Alpha还能打，优秀的Omega比Alpha还能扛，有些温柔的Alpha甚至比Omega都温柔，虽然都是少数，但生命总有奇迹，凡事总有例外嘛，众生平等。”


    “还有别的吗？”祁屿问，这里的课业都好特别，居然会讲述特例和平等的社会关系，和他们完全不同。


    虫族的学校里只有雌虫和亚雌，军校则大多数都是军雌，他们要负责整个社会的劳动生产，学习了各种生产技能之后，还要学着如何服侍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