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野冷笑一声，抬手就要瞄准探照灯，祁屿却按住了他的手腕。


    “我来。”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陆昭野立刻收枪，听话地后退半步。


    他站在祁屿身后，仰着头，看着祁屿向前走了两步，站在甲板最边缘。


    夜风将他的随手披上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就像哥特式教堂的顶端，那在和天堂低语的神明。


    陆昭野听见他说：“小猫，躲好了。”


    然后，他展开了翅膀。


    陆昭野见过祁屿的翅膀，却不是眼前这样的。


    近乎透明的膜翼，在黑金色的精神力灌注下，那对翅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质感，像是将夜色与熔金编织成的薄纱，边缘流淌着细碎的光纹。


    翼展近四米，每一次轻微的扇动都在空气中留下淡金色的残影，翅翼的边缘像是诡利的锋刀。


    陆昭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眼眸被这如烟火般璀璨的光芒所照亮。


    祁屿悬浮在甲板上方半米处，深色的眼眸缓缓流露出赤红，熔岩般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海风将他的碎发吹得狂乱，那张平日里就冷峻的面容，此刻像是被上位者的神性覆盖，冷漠、威严、不可直视。


    但陆昭野没有感到陌生。


    小猫此刻没反应过来，等他回神，肯定会像应援一样大喊“哥哥好帅啊！”的。


    探照灯的光柱追了过来。


    直升机上的枪手显然也发现了异常，舱门打开，一挺重机枪缓缓探出，对准了半空中那个身影。


    “我靠，那是个什么玩意？！”


    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祁屿却没有躲。


    黑金色的精神力在他身前凝成一面无形的壁垒，弹头撞入其中，如同陷入泥沼，直接凝滞。


    铜黄色的弹壳密密麻麻悬浮在空中，随后他抬起手，五指虚握。


    那些悬停的子弹骤然调转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爆射而回！


    叮叮当当的脆响在直升机装甲上炸开，火星四溅，舱门处的枪手惨叫一声缩了回去。


    驾驶员显然被这惊骇的一幕吓到了，猛地拉起直升机，试图脱离射程。


    祁屿的微微仰头，以蔑视的姿态看着想逃窜而去的武装直升机。


    膜翼猛然一振，他的身形如一道黑金色的流星，冲天而起，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长长的尾迹。


    陆昭野仰着头，下巴绷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道身影，夜幕之下，他几乎快寻不到祁屿的身形。


    他握着手枪的指节发白，却没有动。


    有一刻他甚至觉得，祁屿会飞走，就像迎风而起的风筝脱了线，飞到看不到的远空。


    可他又坚信：祁屿会回来的。


    祁屿悬停在了直升机正上方。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个钢铁巨兽，翅翼在螺旋桨搅动的狂风中依然稳如磐石。


    陆昭野还以为祁屿要继续用精神力把那个铁疙瘩打下来的。


    下一秒。


    泛着冷冽金属寒光的膜翅，全然无视了正高速飞转、轰鸣震颤的武装直升机螺旋桨，破空掠过，只听刺耳的金属崩裂声轰然炸响。


    刹那间，整架飞行中的武装直升机被凌空剖断，机身从中间整齐割裂，硬生生被切成两半，失控向着下方坠落。


    不知道里面的人是不是也七零八落，人首分离的。


    祁屿膜翼一收，身形急速下坠。


    陆昭野的心跳骤停了一拍，然后看见他在直升机砸向海面之前掠过其侧翼，黑金色的精神力再次涌出，将它推向远处，确保爆炸不会波及邮轮。


    轰！


    直升机正正砸在距离邮轮近两百米外的三艘快艇上，激起的浪花。


    陆昭野其实看不太清，是爆炸的火光太盛了，才能勉强看到深夜里的海面。


    祁屿悬停在半空，翅翼轻轻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正在沉没的残骸，眸中的赤红渐渐褪去，随即转身，向着邮轮顶层甲板飞回。


    夜风托着他的身形，祁屿的羽翼渐丰，从死神变回了天使的形象。


    陆昭野站在甲板边缘，仰着头，目光紧紧追着那道身影。


    他等着，等着祁屿回到他身边。


    祁屿落在他面前。


    羽翼缓缓收拢，化作黑金色的流光没入后背。


    祁屿赤足踩在甲板上，面色如常，甚至带着一点睡懒觉被打扰的不悦。


    “解决了。”他说，声音带着点困倦的温和，全然不像刚刚被触怒的神明模样。


    陆昭野没有说话，他上前一步，伸手扣住祁屿的后颈，仰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海盐的气息，还有某种近乎胆怯的占有欲。


    他的手指插进祁屿的发间，指尖发凉，掌心发烫。


    祁屿任他吻着，抬手抚过他微乱的发丝，唇角勾起一点弧度。


    第107章 飞走


    一吻终了，陆昭野把脸埋进祁屿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莫名的后怕：“哥哥，你飞得好高，我看不清你。”


    “我在这呢，不要怕，昭野。”祁屿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安，轻声安抚道。


    陆昭野闻言收紧了手臂，抱得更紧。


    海风吹散了最后一丝硝烟味，远处的火光也渐渐熄灭，沉入漆黑的海底，说不定一百年后有人把他们捞起来，还会奇怪这飞机怎么就一分为二了。


    邮轮的汽笛声悠长地响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是劫后余生的宣告。


    祁屿抬眸望向远方，已经能看到大陆了。


    “回去睡觉？”他闭了闭眼，问陆昭野。


    “哦，好～”陆昭野终于舍得松开一点怀抱，却又转而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走了两步，陆昭野又问：“哥哥，我突然想到，你这样，会不会给卫星拍到啊？”


    “天上那个吗？我屏蔽了。”祁屿指了指天上。


    陆昭野哪里能看到外在宇宙空间的卫星啊，可他还是呆呆抬头顺着祁屿指的方向看去。


    “啊？”还能直接屏蔽？好吧，军雌的力量超乎我想象～


    “如果不放心，我现在就可以把它打下来。”祁屿见小猫那么吃惊，还以为他不相信，说着就要飞上去了。


    “啊？！不不不别别别别！哥哥，放过卫星吧，人类要走向宇宙，还要靠它呢。”陆昭野赶紧扒拉住他。


    “哦。”


    “哥哥，你刚刚是怎么把直升机打下来哒？”　天太黑了，陆昭野看得不清楚。


    “就切开了就好了。”祁屿比了个切水果的动作。


    “用翅膀切嘛？”


    “嗯，这很简单。”


    “哇，那也太厉害了。”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邮轮的安保集团了，陆昭野觉得自己没必要去淌这趟浑水，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反正看到哥哥的人都死了。


    回到房间，本来暖和的被窝此刻早没了暖意，浸着夜里的微凉。


    祁屿静静躺在床上，耐心等着陆昭野脱鞋钻上床来。


    陆昭野赶紧蹭掉鞋子，就快步掀开被角，熟练又依赖地往祁屿怀里一蜷，像只寻到安稳港湾的小猫。


    他双臂紧紧环住祁屿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心口，鼻尖蹭着他柔软的衣料，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怯意。


    “晚安，哥哥。”他嗓音软软闷闷的，埋在他怀里，语气里藏着几分隐约的不安。


    祁屿抬手轻轻拢住他的后背，宽厚温热的手臂稳稳将人圈在怀里，掌心顺着他的发丝缓缓轻抚，带着安稳又纵容的温柔。


    Alpha的腺体散发出的信息素全然被祁屿吸收，老老实实地平息着。


    祁屿把小猫搂得更紧了些，让他完完全全靠在自己怀里，隔绝了夜里所有的寒凉与空落。


    “睡吧。”低沉温柔的嗓音落在陆昭野的发顶，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陆昭野贪恋这份温暖的怀抱，往祁屿怀里又缩了缩，牢牢黏着他，紧绷的心绪才慢慢松弛下来。


    倦意缓缓涌上来，他闭着眼，安安稳稳窝在祁屿怀中，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祁屿依旧轻轻环着他，守着怀里的人，眉眼沉静，一同伴着夜色，缓缓沉入安稳的梦乡。


    ……


    耳畔，远处的海浪不断翻涌，天际惊雷滚滚压落，滂沱的暴雨倾盆而下，把天地浇得一片灰蒙蒙的湿冷。


    祁屿静静立在雨幕中央，身形挺拔孤峭，缓缓张开双臂。


    他又这样，淡漠地看着。


    好像是在俯瞰人间……


    地面漫开刺目的猩红，血水顺着湍急的雨水肆意横流，却像是被无形的气场隔绝，半点都不敢沾染他身后舒展的黑色羽翼。


    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的人群，满眼的忌惮，却又饱含着贪婪与恶意。


    他们团团围堵上来，满心要将祁屿擒住。


    陆昭野看得心口骤然紧缩，疯了一样想冲上前护住祁屿，想把他从人群里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