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四肢像被枷锁钉死，半点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力又绝望。


    他拼命张嘴想喊祁屿的名字，想叫他快走，喉咙却也像被堵死了一样，发不出一丝声响。


    耳边灌满周遭刺耳的咒骂，一声声“怪物”刻薄冰冷，刺得陆昭野心头发麻。


    还有层层叠叠逼人的质问砸过来：“你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吗？”


    “你怎么证明他不是害人的怪物？”


    “你非要跟这种怪物站在一起？”


    流言裹挟着敌意扑面而来，可雨幕中的祁屿自始至终，神色都淡得没有半点波澜。


    下一瞬，他背后黑翼骤然漾开鎏金般的微光，金光冲破雨帘乌云。


    身姿飘渺若虚影，转身便凌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掠向远天。


    底下所有人疯了似的追赶，却连他的衣角都触碰不到，根本是望尘莫及。


    陆昭野也想追，可脚步沉重同灌满了铅水，根本抬不动，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背影越飞越远，彻底消散在风雨沉沉的天际。


    陆昭野终于破口大喊：“哥哥！”


    可祁屿只是回头，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强悍的军雌总是带着随时可以抽身离去的从容，和一丝不近人情的冷酷。


    “唔……”


    陆昭野猛地惊醒，心口剧烈起伏，后背沁出一层冷汗，眼底还凝着梦里的惶然与空落，那份怕不安，牢牢缠在心底，久久散不去。


    祁屿骤然起身，抱着他轻声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陆昭野不敢和他说自己做了个大噩梦，梦见他离开了自己，只是呜咽着重新贴近了温暖的怀抱。


    不知道小猫为什么哭着踩奶的祁屿，有些不知道怎么安慰了，想来想去，说了句：“不想睡的话，我们…吧。”


    这招向来百试百灵，祁屿用得得心应手，可今天却不行了。


    小猫还是没从害怕的情绪里缓过神来，都没心情回答他的邀请。


    他只能轻轻拍着陆昭野的背安抚着：“别哭，小猫。”


    “哥哥，如果…如果你发现人类的世界没这么好，你会离开吗？”陆昭野就差把鼻涕泡也哭出来了，眼眶红红的看着他。


    一个顶级Alpha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这一场梦却让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深刻地意识到：如果感到不幸福，哥哥就会飞走。


    再也不回来……


    第108章 选择


    陆昭野仰着脸看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淋了雨的小猫。


    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床头灯昏黄的光里亮晶晶的。


    他很少这样哭，至少祁屿从没见过他这么委屈又害怕的样子。


    只是因为一场梦，就哭得像个被抢了阿贝贝的小孩。


    祁屿看了他几秒，没说话，只是伸手用拇指蹭掉他眼角的泪。


    “不会。”祁屿郑重地说。


    陆昭野吸了吸鼻子：“可是…刚刚在梦里，我叫你，你都不理我。”


    祁屿想了想，大概猜到陆昭野梦到了什么。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陆昭野一个顶级Alpha竟然在这一刻生出惧意。


    他从不觉得祁屿在这个世界上无依无靠，只能留在他身边，相反，哥哥想去哪就去哪，他只能靠足够的爱来挽留。


    祈求这位从天而降的爱人，暂歇在他的世界里。


    “那是梦，昭野。”祁屿翻了个身，让陆昭野能趴在自己身上 ，贴得更紧一些，“我不会离开你的。”


    “可是梦里你飞走了。”陆昭野的声音闷闷的，把脸埋进祁屿胸口，手指攥着他的衣襟，一边小猫踩奶，一边可怜道，“我追不上你，找不到你。”


    陆昭野的发顶有一个小小的发旋，头发被他蹭得乱糟糟的，翘起来好几撮，就像炸了毛一样。


    “哥哥，如果我和你的信息素没有这么高的匹配度，你会来到我的岛上吗？”


    陆昭野终于还是问出了潜藏了许久的疑问，一个他想过无数次，最后都不敢得出结论的问题。


    “如果，如果我们不认识，你会愿意，来到我身边吗？”


    “我们本来就不认识，昭野。”祁屿说，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娇气的小猫有时候就是会胡思乱想，谁让他的爱人长了一对翅膀，他怎么也追不上呢？


    “我见到你，是命运的安排，但爱上你，是我的决定。”


    不期而遇的温柔，让祁屿愿意停留在这里，是陆昭野的爱意让他感觉到触动，感觉到幸福。


    陆昭野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真的？”


    “如果是按照你们的理念，我其实是一个beta，我永远不会因为信息素而失去理智，我知道我在爱你。”


    雌虫和Omega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对信息素的服从性。


    雌虫是可以接受所有信息素的，哪怕在雄虫完全标记之后，依然能够接受其他雄虫的信息素。


    信息素对他们来说，只类似于医疗资源，用来治疗精神力崩溃的。


    这就相当于，雌虫生来就有一种绝症，到了一定年纪，有信息素就可以多活几年，没有信息素就会死去，仅此而已。


    雌虫的情绪是不会被轻易控制的。


    当然，恋爱脑除外，年轻的雌虫总会被一些虚假的爱意招揽，这是常有的事。


    而Omega在被完全标记后，是需要Alpha的信息素不断安抚的，没有得到信息素的Omega，会在进入发情期后，渴求Alpha的信息素到如同野兽的地步。


    幸好现在有抑制剂的帮助，能够有效的缓解这个问题。


    但从本质上看，Omega在标记这方面，往往是吃亏的，不管是分开之后洗去标记的手术，还是孕育生命期间所消耗的一切，所以国际法律才会偏向Omega，保护Omega。


    “那我们拉勾。”陆昭野被说得心动，很可爱地伸出手。


    祁屿看着他伸出来的小拇指，愣了一下。


    祁屿已经见过人类的许多种誓言形式，有写在纸上的，有刻在石头上的，有在神父面前说的，也有在民政局盖章的。


    但用小拇指勾住的那种，是人类小朋友的，是在还没有学会撒谎的年纪，最轻，也最重的承诺。


    祁屿伸出手，小拇指勾住陆昭野的指尖，勾紧了一点，晃了晃。


    陆昭野按了下大拇指：“好了。”


    “发誓了。”祁屿说。


    陆昭野盯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指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哥哥好像把他当幼儿园小朋友在哄，他们都二三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陆小猫的鼻子还红着，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他凑过去，在祁屿唇角亲了一下，然后又在鼻尖亲了一下，又在眉心亲了一下。


    “盖完章了，我是哥哥的Alpha。”他说，声音还带着点鼻音，“不能反悔。”


    “嗯，不反悔。”


    陆昭野终于满意了，把脸重新埋进祁屿胸口，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哥哥。”


    “嗯。”


    “你刚才说那个。”


    “哪个？”


    “就那个。”陆昭野的声音闷闷的，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我不想睡了，我们…我们…”


    祁屿低头看着他。


    陆昭野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肯抬起来，只露出一只红透的耳朵。


    “我们来吧。”祁屿替他把话说完。


    陆昭野的耳朵更红了，攥着祁屿的衣襟，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


    “小猫？”


    “……嗯。”


    “还要不要？”


    “要！”


    祁屿唇角弯了一下，坏心眼的轻咬住那片红透的耳尖。


    窗外的海风渐渐温柔，海浪拍打着船舷，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第二天早上，陆昭野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


    陆昭野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侧过头，祁屿还睡着，脸朝着他的方向，呼吸很轻很匀。


    晨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冷峻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软的暖色。


    陆昭野看了一会儿，没动，心中冒泡泡似的开花，这么好的哥哥，居然是自己一个人的。


    嘿嘿～


    小猫被上将大人哄好了，现在正是得寸进尺的好时候！


    许是被盯得久了，祁屿的睫毛颤了一下，睁开眼，正对上他的目光：“看什么？”


    “看哥哥。”陆昭野说。


    “呆小猫。”


    陆昭野笑了，凑过去在他眉心亲了一下：“不呆，我看自己的雌君，我是聪明小猫！”


    他翻身下床，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天际线是浅浅的蓝色，有几只海鸟在盘旋。


    邮轮正在减速，海岸线已经能看清轮廓了。


    港口在望，他们的行程过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