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褪了色的招牌在晨光里泛着旧旧的光，上面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梁记小炒”四个字。


    “梁哥。”


    “嗯？”


    “我们会回来的吧？”


    梁北木也回头看了一眼，“会的。”


    摩托车已经在路边等着了，梁北木把背包带子紧了紧，跨坐上去，李晋生坐到他身后，两只手抓住他的衣角。


    “坐稳了。”摩托车主说。


    车子发动，突突突地往前开，风把李晋生的头发吹得往后飘。他回头看着餐馆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转回头，把脸埋在梁北木的后背。


    闻着梁北木身上的味道，他的心忽然安定了下来。


    他讨厌京市，可如果是和梁北木一起去，那就没什么了。


    第95章 天才少年20


    火车开了将近两天，梁北木还是第一次坐，因为坐久了浑身都不太舒服。


    他牵着李晋生下了车，站在客运站的广场上，看着眼前的车流和人流。


    京市和江县完全是两个世界。马路宽得能并排开七八辆车，高楼一栋挨着一栋，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光，晃得人眼睛疼。


    街上的人走路都很快，像是有什么急事，谁也不看谁。


    李晋生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些高楼，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圆圆的。


    “好高。”他说。


    梁北木拉着他往前走，“走吧，先找个地方住。”


    他们在客运站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在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上面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灯箱，写着“和平旅馆”四个字。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嗑着瓜子。


    “住店？”


    “两个人，一间房，有安静点的吗？”


    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然后低头翻登记本。


    “二楼最里面那间，靠后巷很安静。一天二十，要住几天？”


    “先住三天。”


    梁北木付了钱，拿了钥匙，带着李晋生上了楼。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窗户朝北，对着后面的巷子，光线不算好，但确实安静。床单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空气里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


    李晋生把包放到床上，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巷子里有只花猫正在翻垃圾桶，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翻。


    梁北木拿出省里面医生给的纸条，京市人民医院，神经外科，周明远教授。


    看了一会儿，他把纸条收了起来。


    晚饭是在旅馆附近的一家小面馆吃的，两碗炸酱面，一共六块钱。李晋生吃得很快，吃完还舔了舔嘴唇，像是不太够。


    “还要吗？”梁北木问。


    李晋生摇头，“饱了。”


    梁北木知道他没饱，朝着老板招了招手，“再来一碗面。”


    “不、不用了，梁哥。”李晋生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总要让你吃饱。”


    李晋生抬头盯了他一会儿，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忽然有点伤心，因为总是梁北木照顾他。


    他也很想照顾梁北木。


    吃完饭，两个人回了旅馆。李晋生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梁北木拿着干毛巾扔给他。


    “擦干，别感冒了。”


    李晋生乖乖擦头发，擦完把毛巾叠好放在床头柜上，躺到床上，面朝梁北木的方向。


    “梁哥，明天就能看到医生了吗？”


    “嗯，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李晋生闭上眼睛。


    梁北木关了灯，躺下来，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李晋生在黑暗里轻轻说了一句话。


    “梁哥，我喜欢你，我们永远在一起吧。就像……”


    “电影里面那样好不好？”


    梁北木睁开眼，李晋生提的电影应该是前几天离开的时候看的那部。


    男女主青梅竹马，约定终身，经历许多坎坷之后，终于在一起。


    梁北木转身看他，“电影和现实不一样。”


    李晋生：“为什么不一样？”


    “电影里的男女主之间是爱情，”梁北木说：“我和你是……亲情。”


    想了想，梁北木用“亲情”界定他和李晋生的关系。


    李晋生眉头微皱，“有什么不一样吗？”


    “父母子女之间是亲情，夫妻之间是爱情。”


    李晋生立刻说：“那我要爱情，我不要亲情。”


    梁北木只当他童言无忌，养父母对他不好，所以才这样说。


    “睡吧，等你病好了就明白了。”


    李晋生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沉思了许久。


    等梁北木呼吸变平缓，李晋生又开口道：“病好了，也是一样的。”


    ——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就到了京市人民医院。


    门诊大楼比省城的还要气派，大厅里人来人往，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队。梁北木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才挂上号，拿到号一看，他们要排到下午。


    还有大半天要等。


    梁北木带着李晋生在医院的走廊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把早饭从包里拿出来，两个人分来吃了。


    李晋生吃完包子，靠在椅子上，眼睛四处张望。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从他面前走过，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梁哥，这里的人都是来看病的吗？”


    “嗯。”


    “他们的病都能治好吗？”


    梁北木想了想，“有的能治好，有的不能。”


    李晋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


    “那我的能治好吗？”


    梁北木沉默了两秒，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下。


    “能。”


    李晋生抬起头，“嗯”了一声。


    下午三点，他们准时到了诊室门口。门关着，上面贴着“周明远教授专家门诊”几个字，门口的椅子上坐着几个等候的病人，有的拿着病历，有的拿着CT片子，表情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紧张。


    梁北木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李晋生坐在他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着裤腿。


    “紧张？”梁北木问。


    李晋生点头，确实有一些。


    诊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探出头来，“李晋生。”


    梁北木站起来，拉着李晋生走了进去。


    诊室不大，书架上摆满了医学书籍。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正在看一份病历。


    周明远抬起头，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李晋生身上。


    “坐吧。”


    梁北木和李晋生坐到椅子上。


    周明远接过梁北木递过去的病历和CT片子，翻了几页，又抬头看了看李晋生。


    “李晋生？”


    “是，”梁北木说，“他两年前出过车祸，脑部受伤，之后记忆力下降，智力也受到了影响。之前在京市治过一段时间，后来治疗停了。”


    第96章 天才少年21


    周明远盯着片子又看了好一会儿。


    “他颅内有一块血肿机化后形成的压迫灶，位置刚好在影响记忆和认知的区域。如果能把这个压迫解除，他的功能有很大概率恢复。手术本身不算特别复杂，但风险在于……”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李晋生。


    “这类手术可能会造成部分记忆的丢失。”


    梁北木皱了下眉，“什么样的记忆？”


    “不好说。可能是近期的，也可能是远期的。有的人忘记了自己叫什么，有的人忘了怎么说话，有的人只是忘掉了一些人和事。”周明远看着他，“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梁北木转头看了一眼李晋生。


    “手术费呢？”梁北木问。


    “连住院带手术，一万左右。”


    一万。


    梁北木在心里算了一下。比预想的少，但还是差得远。


    “术后需要住院多久？”


    “十天左右。恢复得好的话，拆了线就可以出院。”


    梁北木点了点头，站起来，“谢谢周医生。”


    “不急，”周明远把病历合上，“手术前还要做几项检查，你们回去考虑清楚，决定了再来找我。”


    出了诊室，走廊里的人比上午少了一些。


    李晋生跟在梁北木身后，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忽然问：“梁哥，我本来就记不住事，手术过后也会记不住事，那我还做手术干什么呢？”


    梁北木按了一下电梯按钮，“这两者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李晋生有些疑惑。


    他又说：“万一我要是忘了你，怎么办？”


    梁北木：“你就算忘了我，智商也会恢复到正常水平。我跟你解释一切之后，你很快就会明白。别担心了，说不定你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