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晋生若有所思，没有再说话。


    回到旅馆，梁北木把门关上，坐到床上，把包里的东西倒出来翻了一遍。


    钱一共一千二百块，离一万还差八千八。


    他把钱重新装好，靠在床头上。李晋生坐在对面那张床上，手里拿着一根已经吃完了的糖葫芦的竹签，在指间转来转去，是在回来的路上买的。


    “梁哥，你是不是在想钱的事？”


    梁北木看了他一眼，“不是。”


    “你就是。”李晋生把竹签放到桌上，“你在想怎么凑够手术费。”


    梁北木没否认。


    “梁哥，我可以出去打工。”


    “打什么工？”


    “炒菜。”李晋生说，“你不是说我炒菜很好吃吗？”


    梁北木想都没想，“不行。”


    “为什么？”


    “这是京市，不是江县。”梁北木坐起来，“你连路都不认识，出去打工？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李晋生抿着嘴没说话。他不服气，但是也没有没反驳。


    第二天一早，梁北木对李晋生说：“我出去一趟，下午回来。你别乱跑。”


    李晋生坐在床上，抬头看着他，“你去哪儿？”


    “去找工作。”


    梁北木说完就走了，没给他追问的机会。离开的时候为了放心，还把门给锁上了，房间里他已经放了够李晋生吃一天的东西。


    从旅馆出来，梁北木沿着马路一直走，看到招聘启事就进去问。


    问了一上午，要么是工资太低，要么是不要短期工，要么是看他没有本地户口直接摇头。


    走累了，他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台阶旁边扔了一张报纸，梁北木拿起来看到上面都是些招聘信息。


    “京华地产招聘销售代表，底薪+提成，学历不限”。


    梁北木打算去这个地方应聘试试。


    他根据报纸上的信息，到了京华集团的门口。


    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抬头看到梁北木，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大概是因为这张脸实在不像来找工作的。


    “你好，请问找谁？”


    “你们在招销售？”


    前台愣了一下，“对……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她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小声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对梁北木说：“先填好报名表，然后你直接去三楼吧，308办公室。”


    梁北木点头，填表之后到了三楼的办公室。


    他刚出电梯，就看到一批垂头丧气的面试者正在离开。


    敲了敲办公室的门，一道女声传来。


    “进。”


    梁北木推门进去，看到里面一共三个面试官。


    他走过去把报名表给了最中间的女人。


    第97章 天才少年22


    女人拿着报名表看了看，问道：“从江县来的，高一就辍学了？”


    梁北木点头，“因为家里有点变故。”


    “以前做过销售吗？”


    梁北木没穿越之前，在自家公司的各个部门都轮岗过。


    他点头，“做过。”


    尽管原主没有，但是现在是1995，背调还没那么严，也不用担心被戳穿。


    女人又问了几个问题。梁北木对答如流。


    很快女人就说，“先去外面等通知吧，一个小时后给你结果。”


    走廊外面，梁北木坐在椅子上，身边还有几个和他一起等消息的人。


    还不到一个小时，门就被推开了。


    刚才负责面试的女人，看向梁北木，“恭喜你，你被录取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阵梁北木，“尽管你的学历不太匹配我们公司，可你的外形和沟通能力很加分，我想买房子的客人看到你，会很容易被你的话说服。”


    旁边落选的人忿忿不平地盯着梁北木，最后只能吐槽“看脸的世界”，很快就离开了。


    女人朝他伸出手，笑着说：“我叫刘兰，你明天就来上班吧。底薪八百，提成另算。试用期一个月。以后就是同事了，合作愉快。”


    梁北木回握了一下，“合作愉快。”


    走出盛华大楼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天空看起来阴沉沉的，路人行色匆匆。


    梁北木站在台阶上，底薪八百加上提成，一个月也许能拿到一千多，不过这也只是理想状态。


    手术费一万。


    他算了一下，最快也要半年。


    他深吸一口气，往旅馆的方向走去。


    到地方已经是傍晚了，梁北木打开旅馆房间的门。


    李晋生一听到动静，就跑到门口，眼神委屈地看着梁北木。


    “你离开了好久。”


    梁北木：“我已经找到工作了。”


    他走进房间，看到自己准备的中午的饭菜已经被李晋生吃了。


    不过晚上那份还放在桌上，没有拆开。


    “这都快七点了，你怎么还没吃晚饭？”


    李晋生：“我在等你啊。”


    梁北木叹了口气，转过身对他说：“以后我上班可能晚上很晚才回，不用等我。”


    “我就想等你，”李晋生说。


    梁北木忍不住笑了笑，“今晚出去吃，就当庆祝我找到工作。”


    “好！”李晋生重重点头。


    接下来一个月，梁北木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上班，晚上下了班，再坐四十分钟公交回旅馆。


    日子过得像上了发条，一天接一天，几乎没有缝隙。


    销售的工作不算难，就是累，以及需要喝酒。


    而这两点，对梁北木来说算不上什么，连领导都惊讶于他的酒量。


    第一个星期，他谈成了两单。


    第二个星期，他成了五单。


    第三个星期，成了十单。


    刘兰在例会上点名表扬了他，说他是新人里业绩最好的。


    月底发工资，底薪加提成，一共一千四百块，老员工工资都没这么高。


    加上他之前剩的，手里已经有两千多了。


    他带着李晋生重新租了一套房，两室一厅，不过李晋生还是经常跑他的房间睡，不愿意自己一个人睡。


    周末，梁北木带着李晋生去吃了一顿大餐。


    说是大餐，其实也就是在夜市吃了一顿烧烤。


    等到了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梁北木说：“可能再有三四个月，就能凑够你的手术费了。”


    李晋生：“我不着急做手术，你慢慢攒钱好不好？”


    “做事情要一鼓作气，慢慢做容易有变数。”


    李晋生语气低沉，“可是你最近好累，回到家倒头就睡了。”


    “没关系，累也只是暂时的，”梁北木说。


    李晋生抿唇，然后他起身掀开床单，从下面摸出来了一叠钱。


    “梁哥，我也有钱。”


    梁北木坐了起来，表情严肃，“哪里来的？”


    李晋生连忙解释，“不是拿的别人的，是我自己挣的。你白天出去的时候，我也偷偷跳窗出去了。这是我……在工地上挣的。”


    “我说了让你别出门，”梁北木有点生气，“京市这么大，你丢了我去哪里找？”


    李晋生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下头，“对不起，梁哥。”


    梁北木看到他的掌心都是血泡，应该早就有了，只不过这段时间他工作太忙，回了家还没开灯就上床回了，所以才没有注意到。


    他扯过李晋生的手，“手痛不痛？”


    李晋生理解摇头，“不痛。”


    还重复道：“不痛，真的一点都不痛。”


    梁北木从抽屉里拿出一管药膏，涂在他的掌心。


    放好药膏之后，他接过了李晋生手里的钱，一共六百多，有零有整。


    “以后别出去了，”梁北木说：“好好待在家里。”


    李晋生沉默许久，“可是我想帮你。”


    “我知道，但是你的安全更重要。”


    最后李晋生妥协，语气有点闷，“我知道了。”


    梁北木把钱凑齐的那天，正好是他上班的第四个月。工资加提成，还有小李汇过来的餐馆收入，一共一万零三百。


    他把钱从银行取出来，厚厚一沓，揣在贴身的口袋里。


    周医生给他们排的手术时间是下周。


    手术那天，梁北木请了一天假，一大早就到了医院。


    李晋生换上了手术服，他坐在床上，头发被手术帽包住了，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


    “梁哥，我会不会醒不过来？”


    梁北木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语气平静且有说服力，“不会。”


    李晋生盯着他看了几秒，又说：


    “梁哥，如果我忘了你，你再告诉我一次。我会记住的。”


    梁北木还没来得及回答，护士就进来推床了。


    “李晋生，该走了。”


    梁北木松开手，看着护士把床推出去，跟着走到手术室门口。门关上了，上面的红灯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