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中。”


    他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盯着那盏红灯。


    等了四个多小时。


    门开了，周明远第一个出来，口罩还没摘。梁北木站起来，走了过去。


    “手术很成功。”周明远摘了口罩，“压迫灶已经清除了，等他醒过来，观察几天就能出院。”


    梁北木，“谢谢周医生。”


    李晋生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还在昏迷，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梁北木跟着床一路走回病房，看着护士把他安顿好，才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麻药退了大半天，李晋生才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是空的，没有焦距，像是刚从一场很深很深的梦里浮上来。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照得他眯了眯眼，过了好几秒才适应。


    他慢慢转过头，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


    黑色衬衫，深灰色的眼睛，很年轻，比他大不了几岁。那个人看到他醒了，身体微微前倾。


    “晋生，醒了？”


    李晋生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病房里的空气都变得安静了。


    “你是谁？”他问。


    梁北木握着床沿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李晋生的眼神完全变了，淡漠而平静，再也没有当初的依赖。


    梁北木松开手指，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我叫梁北木。”


    李晋生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


    梁北木看着他，没说话。


    李晋生低下头，盯着自己手背上贴着的胶布。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看着梁北木。


    “你认识我？”


    “认识。”


    “你是我什么人？”


    梁北木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朋友。”


    李晋生没有再问。他转过头，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他感觉脑子很疼，又像是隔了一层纱。


    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李晋生忽然开口，叫了一声名字，“北木。”


    “嗯？”梁北木看他。


    “这个名字，”李晋生转头盯着他，眼神深沉，“我觉得好熟悉。”


    第98章 天才少年23


    病房里不算安静，同时还住着好几个病人，不过并没有人把目光放到梁北木和李晋生身上。


    梁北木缓缓走到病床边坐下，“你是所有东西都忘了，还是只忘了我。”


    李晋生眉头微蹙，“我记得出车祸之前的事，之后的……记不清。”


    片刻后，他眼神倏地一冷，“如果我没猜错，是李震他们抛弃了我，把我丢给了你照顾？”


    梁北木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想清楚了利害关系。


    “不是他们把你丢给我的。”


    李晋生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们把我扔回江县，让我自生自灭，然后我遇到了你。对吗？”


    面对智商突然在线，甚至比自己想得更聪明的李晋生，梁北木还有点不自在。


    不过很快他点了点头，“差不多。你车祸后脑袋出了问题，在街上流浪，我带你回了我的餐馆，让你做厨师。后来李鸣云找了过来，我就带你离开了。”


    李晋生抿唇，沉默了好一会儿。


    与此同时，梁北木听到了系统播报。


    “救赎值-20，当前救赎值60。”


    梁北木手指微微蜷缩，但觉得也很正常。


    毕竟现在的李晋生，不一样了。


    “距离我出车祸，多久了？”李晋生忽然发问。


    “两年多，你现在22。”


    梁北木：“还有要问的吗？没有的话，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李晋生没有说话，盯着梁北木逐渐远去的背影。


    他心里是有怀疑的时候，梁北木自称捡了他，可是为什么对他这么好？还带他来治病？


    李晋生抬手一摸，额头上缠着纱布。


    这种大手术，可不是什么便宜东西。


    梁北木愿意花这个钱，他们之间真的只是朋友关系吗？


    除此之外，为什么自己见到梁北木的第一眼，心脏会跳得那么快？


    像是……悸动。


    梁北木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碗粥和两个包子。


    粥是白粥，在路口早餐店买的，还冒着热气。包子是素菜馅，现在李晋生还不能吃油腻的东西。


    他把袋子放到床头柜上，打开粥碗的盖子，把勺子递过去。


    “先吃点东西，饿了一天了。”


    李晋生愣了一会儿，接过勺子，低头喝了一口粥。


    “你吃了吗？”他抬头问。


    “吃了。”


    李晋生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他喝了大半碗粥，吃了一个包子，把剩下的推到一边。


    “吃不下了。”


    梁北木把东西收好，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再住半个月就能出院。”


    “这么久？”李晋生问。


    “不算久，因为你手术很成功，人又年轻，所以才能这么快出院。”


    李晋生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梁北木的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梁北木注意到他看自己的方式变了。以前是依赖的、毫无保留的。


    现在不一样了，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倒没觉得很失落，现在这样比之前好多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的？”梁北木问。


    李晋生想了想，“我们……什么关系？”


    “你不是问过了？”梁北木眼神微变，差点以为李晋生还没有好。


    “你花了很多钱给我做手术。”李晋生的语气很平静，“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会这样吗？”


    梁北木沉默了片刻，“为什么不会？”


    李晋生注视着他，“这不符合常理。按你的说法，我只是你一时好心捡回去的厨师，你收留我给我一口饭吃，倒还在合理范围，可是你为什么会带我来京市做手术？”


    “我们真的是朋友，”梁北木说：“不然你觉得还能是什么？”


    他把问题抛回给了李晋生，倒是让李晋生噎住了。


    是啊，两个男的，不是朋友关系又是什么。


    接下来的半个月，梁北木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先去买早饭放在医院，再去公司上班。


    下了班到医院，待一两个小时，然后回出租屋。


    出租屋是他上个月重新找的，在医院和公司中间的位置，坐公交二十分钟能到。


    两间房，厨房厕所都有，一个月三百块。他搬进去的第一天把屋里收拾了一遍，床单被褥都是新买的，还买了一个暖水壶。


    李晋生出院后可以住这里。


    不过刨去房租和医药费，梁北木手里剩的钱不多了。


    第99章 天才少年24


    出院这天，阳光明媚。


    李晋生正坐在床上看报纸。是应他的要求，梁北木昨天晚上带来的京市晚报，他把每一页都看了一遍，连中间的广告都没放过。


    “可以出院了？”看到梁北木进来，李晋生放下报纸。


    “可以了。”


    李晋生把叠好的衣服从床头柜里拿出来，装进塑料袋里。住院期间梁北木给他带了四件换洗的衣服，都洗得干干净净的。


    他动作很快，不像是一个刚做完开颅手术半个月的人。


    梁北木拎着塑料袋走在前面，李晋生跟在后头。出了住院部大楼，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李晋生眯了眯眼，站在台阶上看了好一会儿天空。


    “在看什么？”梁北木问。


    “看看天。”李晋生说，“病房里的窗户太小了，看不到全貌。”


    梁北木没接话，带着他往医院大门走。


    出租屋在一条巷子里，七拐八拐才找到门。


    梁北木开了锁推门进去，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新买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窗户开着通风，午后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片亮光。


    李晋生站在门口看了一圈，走进去，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到床上。


    “你就住这间房间，”梁北木说：“白天我在公司上班。厨房有米有面，冰箱里有鸡蛋和菜，饿了自己煮。”


    “你住隔壁？”李晋生问。


    “对，”梁北木把钥匙放到桌上，“这是两室的。”


    李晋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梁北木又带他熟悉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巷口有公交站，拐角有个小卖部，再往前走一百米有个菜市场。


    他不放心李晋生一个人出门，但现在也不可能把他锁在家里，只能把路线画下来，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标得清清楚楚。


    李晋生把那张纸接过去，看了一眼，神情微微波动。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他这么说着，把纸收进了口袋。


    梁北木笑了一下，“也是。”


    李晋生盯着他，梁北木总是一副平静淡漠的样子，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是熟悉之后，却又对人很好，做事情面面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