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他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


    接下来的几天，李晋生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手术后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容易累，走几步路就要歇一会儿。


    梁北木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做饭，两个人吃完饭各回各的房间，客客气气的，像合租的室友。


    住进出租屋的第五天夜里，李晋生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一栋别墅，客厅很大，水晶吊灯亮得刺眼。他站在楼梯口，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走吧，回江县去。”


    说话的女人穿着深色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表情。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低着头不看他，像是这件事跟他没关系。


    李晋生在梦里想说话，但嘴巴张不开，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被推出了门，被塞上了一辆黑色的车。


    再然后，他到了江县。


    因为没钱人又傻，经常被欺负，四处流浪。


    李晋生猛地睁开眼，额头上都是汗。他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旁边房间传来梁北木翻身的声音，床板咯吱响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李晋生慢慢坐起来，把被子掀开，俊美的脸上神情莫测。


    他想起来来了。


    梦里那个面容模糊的女人，是蔡芬。


    第二天早上，梁北木出门的时候看到李晋生已经起来了，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粥，旁边的锅里面也有。


    “怎么起这么早？”


    “醒了就起来了。”


    梁北木走过去坐下，盛了一碗粥，“昨晚没睡好？”


    “做了个梦。”


    “什么梦？”


    李晋生把粥碗放下，他垂眼，“梦见蔡芬和李震，当初是怎么把我赶走的。还有一些在江县的事。”


    梁北木说：“只有这些吗？”


    “目前只想起来这些，”李晋生语气平静，“其他事，应该很快就会想起所有事。”


    对于自己的记忆力，他是有信心的。


    梁北木点头，“你慢慢想，我先去上班了。”


    他离开的时候留了十块在桌上，让李晋生中午可以出去吃饭。


    门关上了，李晋生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钱。


    他眉头微皱，梁北木为什么总是把他当成三岁孩子？


    他把粥喝完，洗了碗，穿上外套出了门。


    巷口的公交站牌他看过很多次了，梁北木上班坐的那路车他也记得。他站在站牌下等了一会儿，上了车，投了币，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靠在窗边，看着路边的建筑一栋一栋往后退，脑子里想的还是梁北木。


    半个小时后，公交车停在了路边。


    李晋生从车上下来，径直走进了银行。


    坐下之后，他把身份证递给了工作人员。


    “查一下我名下有多少张卡。”


    工作人员接过卡，过了一会儿说：“你在本行一共有两张卡。”


    李晋生问：“余额呢？”


    “尾号2356的卡存款8050，尾号1435的卡存款为0。”


    李晋生眼眸微眯，他大学毕业的时候账户就有几万块了，后来炒股这几万块本金翻了几十倍。


    现在只剩下几千，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动了。


    “把账户明细复印给我，另外我要挂失补卡，再取2000块。”


    把挂失补卡和取钱的事弄完，已经临近中午了。


    李晋生带着新办的卡和钱，离开了银行。


    账户明细上，果然钱被分批次转走了将近一百万。


    李晋生将东西放进了口袋，他并不着急去找蔡芬和李震。


    因为……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他还没有想起来。


    梁北木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这个年代八小时工作制并没有普及，加班就是家常便饭。


    他陪客户喝了不少的酒，回到家里推开门，却是有些惊讶，因为桌上有满满一桌的菜。


    李晋生坐在椅子前没有动筷，明显是在等他。


    “你吃过了？”


    梁北木点头，“陪客户吃了点。”


    他走过去坐下，“你今天出门了？”


    李晋生点头，“去了一趟银行，取了钱。”


    中午吃了饭之后，他没有立刻回出租屋，又到处逛了逛，鬼使神差买了很多的菜。


    李晋生把筷子递给他，“吃点菜。”


    梁北木接过筷子，夹起菜尝了尝。他又盯着桌上的菜，似乎都是自己爱吃的，以前在江县的时候，李晋生经常做这几道菜。


    “怎么样？”李晋生问。


    梁北木：“好吃。”


    李晋生不自觉笑了一下，“多吃点。”


    他打量梁北木的脸，似乎是有些消瘦了。


    吃过饭之后，梁北木坐了一会儿，进了浴室洗澡。


    花洒的水弄得地面很湿润，他不小心摔了一下，不过倒不严重，很快他就站起来了。


    但下一秒，浴室门被推开。


    李晋生站在门口，“怎么了？”


    梁北木刚脱了上衣，裤子还没脱，他开口：“没事，不小心摔了一下。”


    李晋生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落到他胸膛上的时候，又不自然地别开了目光。


    “以后喝了酒，等酒完全醒了再洗澡。”


    “行，”梁北木点头，把门给拉上了。


    客厅里，李晋生坐在沙发上，回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幕。


    心跳得更快了。


    入夜，李晋生又做梦了。


    他梦到了在昏暗的路灯下，一辆红色的三轮车向着他冲过来。


    驾驶位上，中年男人的脸面目狰狞，仿佛在他面前的，是他这辈子最仇恨的人。


    三轮车速度很快，将李晋生给撞飞了，他躺在地上，嘴里吐出了血。


    看不清脸的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语气低沉：“别怪我，谁让你不孝顺？你自己住大别墅，而我们就住在城中租的房子里面。”


    “我每个月跑三轮挣的钱，还比不上你半天的收入。老子来京市找你是享福的，不是来受苦受累的。”


    “同样都是姓李，凭什么你就那么好命？”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李晋生忽然睁开了眼睛。


    第100章 天才少年25


    梦里那张朴实、憨厚的中年男人的脸，还在李晋生脑海里。


    他想起来了。


    是李震开车撞了他。


    李晋生起身，盯着黑漆漆的房间，嘴边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不仅想起来撞他的人是谁，他还想起来卡里面的钱是怎么没的。


    是他刚从医院醒过来，李震一家人就火急火燎带着他去银行取钱。


    要不是因为过户太困难，恐怕他名下的两套房子的名字也会改成他们的。


    多年相处，他知道李震和蔡芬收养他，是因为那一抹稀薄的血缘，也因为他的“神童”名号。


    他并不指望他们对自己有多好，也没有因为他们的苛待产生怨恨。


    毕竟再怎么说，也把他养大了。


    上大学后，李震一家人找了过来，说想留在京市，不想再回小县城了。


    李晋生给他们在租了房，在李震的请求下给他买了一辆三轮车，又给蔡芬和李鸣云介绍了工作。


    只是他没想到，李震他们想要的不是在京市过上普通安稳的生活，而是一步登天。


    李晋生心中怒意渐渐平息，知道了仇人是谁，那就好办了。


    他再次躺下进入了睡梦中，希望梦境可以让他想起和梁北木有关的事。


    陷入沉睡之后，李晋生果然又做梦了。


    梦里面，他衣衫褴褛在和一条狗抢吃的，旁边还有看他笑话的人。


    他抢了东西就朝着外面跑去，中途撞到了一个黄头发男人。


    几个人骂骂咧咧在他身后狂追不舍，他跑得太快，手中的包子都掉到了地上。


    然后他看到了一扇卷帘门，他被人从后面狠狠一推，撞到了卷帘门上。


    卷帘门“哗啦”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逆着光，他看到一个穿着衬衫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后。


    那人五官轮廓很深，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明显的冷淡，扫了一眼那几个人，表情没什么变化。


    “住手。”


    他们似乎又说了些什么，李晋生听不真切。


    他只看到混混跑了之后，男人朝他伸出了手。


    那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干净，深灰色的眼睛低垂着，正在看他。


    “没事吧？”


    梦里的李晋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他那时候脑子不清楚，说不出完整的话。


    然后他就跑了。


    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撞开那个人，头也不回地跑了。


    梦到这里就断了。


    李晋生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他躺在床上没有动，眼神有些深沉。


    卷帘门、衬衫、那双深灰色的眼睛，还有那个人蹲下来问他“你没事吧”时候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