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药时，因事务繁多，女巫们常常不修边幅……但像菲奥娜这种真是头一次见……


    伊万罗娜怀疑，她自己配置魔药的时候，不会也是这个形象吧？


    菲奥娜见她踟蹰不前，连忙下来解释：“阁下，我不是故意做这副模样，不这样的话，我调配出的药水便没有效果。”


    “魔药会受这些影响？”伊万罗娜不信，她上前查看。


    是初级治愈魔药，一般呈乳黄色。


    伊万罗娜很熟悉它，这是她学习的第一种魔药。犹记当年，她一次就配制成功，还被她的精灵老师夸天才呢。


    但坩埚中的魔药呈乳白色，品质接近中级。


    “这是你制的？你用初级配方，制出了中级魔药？！”


    伊万罗娜奇异地问，她跳下来，不小心碰歪凳子。


    “凳子位置也很重要！”菲奥娜连忙将凳子放回原处，这才回答她，“是的阁下，我严格按照您的配方和步骤来的。”


    一般来说，物品摆放对咒术效果影响很大，但对制药的作用尚无定论。


    菲奥娜应是无意间做出了给魔药加成的咒术场，这是个制药和咒术的天才啊！要是早十几年捡到她，她定是女巫届冉冉升起的新星。


    不过现在也可以是。


    菲奥娜补充：“哄一哄它们，药效也会更好。”


    “怎么这么娇气。”门外萝拉笑说。


    “嘘。萝拉，它们听了会不高兴的。”菲奥娜不满道。


    她挥舞汤匙，边搅拌，边温柔地唱夸夸曲，神态认真到癫狂，也不理伊万罗娜了。


    伊万罗娜沉默地走出门，悄声问萝拉：“你母亲……经常这样吗？”


    萝拉摇头：“也就一次，刚好被父亲撞上，然后就被举报了。”


    ……怎么看，菲奥娜都比她这个真正的女巫还像女巫，无知的普通人举报她也正常。


    伊万罗娜叹了口气。大陆上女巫的风评怎么越来越差了？百年前，她祖母还是被皇室聘请的医师呢，甚至拿到了伯爵爵位。


    她忽然问：“对了，你之前是不是有喜欢的男子？要我帮你把他捉来陪你吗？”


    萝拉为了那个男子不愿进宫，想必感情甚笃，要是她想要玩伴，带来玩玩也无妨。


    萝拉神情复杂地说：“多谢您的好意。他参与举报我母亲，我……不想见他。”


    伊万罗娜点评：“挺无情无义的。那要我把那两个男的杀了吗？你父亲和他。”


    “不……不用的女巫阁下！”萝拉几乎在尖叫，“杀人还是太可怕了，我们自己处理，不劳烦您了。”


    你不杀他们，但他们想杀你。


    见萝拉对此抗拒，伊万罗娜闭上嘴，她话锋一转，拿出炼金骑士雕塑说：“这个给你，以后有急事，用它可以找到我。”


    雕塑的长枪固执地指向她。伊万罗娜笑着拨弄一下，长枪不满地发出铮鸣。


    她伸了个懒腰：“炼金的东西还挺好玩的，你若有兴趣，可以研究下。不过我这里没有资料，你要自己去找。”


    她站在门前的台阶上，拍拍手，喊：“姑娘们，到这里来下。”


    等三位女孩在她面前乖乖站成一排，伊万罗娜说：“来这里一晚上，感觉怎么样，想家吗？”


    皮肤最为白皙细腻的女孩抢答：“想。”


    另外两个女孩犹豫了下，回答：“有点想。”


    “现在我给你们几个选择。


    一、留在这里给萝拉和菲奥娜打下手，未来成为一位女巫；


    二、喝下永久改变发色和瞳色的药水，离开这个国家，隐姓埋名过一生；


    三、我送你们回家。但你们要喝下这瓶魔药，如果说出这个地方的秘密，将穿肠破肚而死。


    你们选哪个？”


    几个女孩的反应各不相同。


    皮肤白皙的女孩叫艾格尼丝，她回答：“阁下，我选三。”


    “我当然要回家，我可是一位侯爵的女儿。”她趾高气扬地说，见伊万罗娜似笑非笑地看她，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萝拉做作地捂嘴嘲讽：“侯爵的女儿，也能被绑上火刑架？真可怜。”


    第6章 第6条鱼


    艾格尼丝涨红了脸。


    她一直为自己是侯爵的女儿而感到骄傲。


    作为侯爵的第一个孩子，她是多么风光受宠啊。


    自出生起，她便住在最华丽的房间，吃的是珍馐美馔，饮的是琼浆玉液，她的衣物是东方进口的珍贵丝绸，饰品是最耀眼的宝石和最璀璨的珍珠，甚至她每次沐浴都要用掉四五只奶牛一天产的牛奶。


    不知情的人见到她，都会误以为她是一位公主。


    事实上，她与公主的待遇也不差多少。


    转折发生在老国王忽然征召民女进宫时，据说他要选拔一名王后和王妃。而父亲想将她送进宫。


    听闻此事，她口不择言地惊恐道：“年纪这么大还选妃，不怕死在床上？”


    对一个未出阁的少女来说，这句话有点太超过了。


    父亲惊怒地痛骂她一顿，将她关进阴暗的阁楼，又责问她的侍女们谁教给她这些话。


    何况艾格尼丝意为“纯洁”，父亲给她起这个名字，就是希望她作为一份无瑕的礼物，由他认定的人亲自拆封。她怎么能懂这些内容？


    幸好国王铁了心从民间征集少女，不允许贵族插手，她逃过一劫。


    但父亲在她房间中搜到数本书，这些书并不允许女性阅读。她所受的教育比其他贵族小姐严格得多，仅仅被允许学习谈吐、礼仪、音乐，顶多加上算术和马术。


    那些描绘大海、密林、火山等冒险的书更是万万不该出现在她的卧房，它们是指控她为女巫的铁证。


    父亲本来想放过她，他不愿家中出现女巫、魔鬼之类的丑闻，只想让她草草嫁人了事。


    但她的弟弟抱着双臂，依在门框上说：“父亲，放任魔鬼，只会让家族厄运笼罩，您意图进献姐姐却被国王责骂，说不定就是魔鬼作祟。”


    因她先前对国王的咒骂，他们认定她以往的高贵端庄都是伪装的，这更加证实她一定是虚伪的女巫。


    不，不是的，这些书都是弟弟罗伊给她的。


    她偶然听到弟弟谈论跟随诺兰王子征战的海上生活，雪白的冰山、奇异的蓝色闪电、无垠的海洋，那是她这辈子都见识不到的瑰丽奇景。她不由得对遥远的大海萌生憧憬，也对能征服这一切的诺兰王子充满好感。


    见她对此感兴趣，罗伊收集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来讨她欢欣，浸满海水的木瓶塞、一截晒干的海草，一只干硬的海星，甚至一个废旧的轮盘——它能操控整个船只的方向。


    这些海上人司空见惯的垃圾是她对远方的遥想。但怕被父亲训斥，她爱不释手地玩了一阵，便不舍地还给了罗伊。


    后来，罗伊送了她些冒险的书籍。这些书应该没事吧，她抱有侥幸地将它们藏在圣书堆中，津津有味地日夜读里面的故事，想象自己驾驶海船，升起桅杆，乘风破浪。


    这一切美好的想象都破灭了。


    她不敢置信地解释：“父亲，这些书都是罗伊送我的！”


    而且，罗伊能看，凭什么她不能看？


    “姐姐被魔鬼附身，满口谎言，居然指责起我，她平时与我最要好，从不会说这样的话。我们还是将她送到圣殿，驱逐她身上的魔鬼吧。”罗伊假惺惺地挤了几滴泪。


    如今到处都有女巫出没的传闻，她又与以往在父亲面前表现出的高贵、谦卑姿态差距太大，因此，父亲很快相信了罗伊的说法。


    走出门时，罗伊阴森森地轻声说：“只有我才能继承爵位。永别了，亲爱的姐姐。”


    她惊恐地抬头，看到弟弟黑洞洞的可怖双眼。随后她惊骇地发现，她怎么都说不出指控罗伊的话！


    他才是被魔鬼寄生了吧！


    罗伊是不是魔鬼，艾格尼丝不清楚。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真正的“魔鬼”。


    如果不说她是女巫，艾格尼丝会认为她是一位落魄的贵族小姐。她面容精致，长至腰间的红发像海藻一样卷曲，眼尾上挑，右眼角下的小痣随着弯起的碧绿眼瞳微动，让她神情显得格外生动。


    多讽刺啊，血脉相系的父亲和弟弟将她送上刑架，而这位“邪恶”的女巫救了她。


    她不敢也不想和恩人呛声，但萝拉算什么？


    艾格尼丝涨红着脸说：“我是被误会成女巫的。”


    萝拉冲她翻了个白眼：“在场的不都是被误会的？”


    艾格尼丝实在是个娇贵大小姐。来到这里后，先是与女巫割席表明立场，后声称房间灰尘太大，指使其他人帮她打扫，清晨起床后又一直在抱怨床太硬饭不香。


    她指挥除草时，还得借伊万罗娜的名头吓她，艾格尼丝才不情不愿地拿起工具，割了几棵草后开始嚷嚷腰酸腿痛。


    萝拉真是看不惯她：“走了也好，你走了，还少一个人光吃饭不干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