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吧，亚特纳，愿您赐予我无尽的恩典！再颂您光明的威名。”


    “铛——”颂歌唱至结尾，清晨的钟声响起，与之交叠成恢弘的乐章。


    帝摩斯一族的罪孽从血液中起始，伊特也将用血腥洗刷出他们的结局。


    以女巫为审判者的审判，开始了。


    小女巫们蜂拥入场。


    初次以正面主角的身份参与大场面，她们都穿上了最正式的衣袍，端着自以为威严的姿态，纷纷落座于审判席上。


    等她们坐好，审判廷的门轰然打开，民众们涌入，坐在民众席位上。


    来的人太多了。


    送来黑猫的菲尔，鼠疫中帮过阿芮尔的中年妇人，阿芮尔的客户们……以女眷居多。


    她们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毕竟再也不会有人不由分说地逮捕她们，给她们随意安个罪名，就指控她们为女巫，要把她们烧死。


    审判选在审判廷的露天广场——这是最大的审判台，但依然坐不下这么多人。不少人自带了凳子，也有不少人就站在外面，探头探脑地张望。


    光明精灵艾尔洛站在审判台旁，今天他来此，只是作为吉祥物，不会参与审判。


    复仇的舞台应该给受迫害的女巫们，不是吗？


    伊万罗娜也不参与审判，她的作用更多是为了钳制诺兰，为小女巫们兜底。


    只要实力最强的她在这里，小女巫们就会安心。


    “阁下！”


    有眼尖的小女巫看到她，举起手要和她打招呼，忽然想起这么多人围观，连忙放低，按捺着激动，把手掌放在胸前，强作矜持地挥挥手。


    伊万罗娜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她的心忽然稳定下来。朝气蓬勃的小女巫们，反过来也能让她安心许多。


    还没到最糟的时候。


    “阁下，要一起下去吗？”艾格尼丝问。


    她的眼睛里也是满满的兴奋。


    对国王的处刑，多少人一辈子都见不到一次呢。何况这次还有她的手笔，艾格尼丝整个人都快跳跃起来了。


    伊万罗娜失笑：“不了，你去吧，我在这里等尤利西斯。”


    “阁下果然最喜欢那个人。”艾格尼丝调笑几句，连忙提起裙摆离开了。


    伊万罗娜看着她快乐的背影，眉宇间又挂上愁容。


    艾格尼丝不知道滋米拉的状况。事实上，除了莉亚，其他小女巫都不清楚她的身体怎么回事，更不知道长生药方的事情。


    伊万罗娜也不打算和她们提及，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滋米拉，滋米拉。


    她现在走不开，滋米拉，你可千万要撑住，撑到尤利西斯带来匠人，修好典籍，撑到我配出拯救你的魔药。


    不对。


    伊万罗娜忽然想到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


    怎么就忘了他呢？！


    长生药方，沃尔村人鱼事件……是谁给她带来“沃尔村人鱼和长生药方有关”的消息？还把她的思考方向向“温恣城堡有卧底”引？


    假如温恣城堡根本就没有卧底呢？


    或者说，假如他就是卧底呢？


    他的隐匿能力，也太超乎常规了，竟然能让她忽略他的一切不对劲！


    伊万罗娜沉下眼眸，朝窗外看去。


    绞刑架上那个被金黄枯发遮住眼睛的人抬起头，向她露出一个难以描摹的笑容！


    他在欣赏她的错愕，得意他的筹谋。


    *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


    第80章 第80条鱼


    杀了他，就现在。


    伊万罗娜脑海中瞬间迸发出这个念头。


    不能再等了。


    诺兰·帝摩斯的嘴比高塔的砖墙缝隙还要紧，什么消息都撬不出来。


    去他的长生药方，救滋米拉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但再拖下去，即使只是几分钟，森林女巫的直觉告诉她，也将会有极其糟糕的事情发生。


    似乎有一双似笑非笑的、巨大的幽瞳浮现在她身后，伊万罗娜猛地回头，只觉窥视感如影随形。


    这反而激起了女巫的愤怒。


    审判廷前，艾格尼丝反复打开怀表查看时间，心中莫名有点焦急。


    “萝拉，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很不安稳。”


    原计划中，女巫阁下不打算出面，只打算坐镇最高的塔楼。由艾格尼丝负责审判，萝拉负责秩序和执行。


    艾格尼丝早就打好腹稿，对诺兰·帝摩斯所犯下的罪烂熟于心。


    然而，古怪的焦虑攫住她的心脏，令她坐立不安。


    她在父亲和弟弟的酒杯口抹上毒药时，神态都比现在安稳得多。


    艾格尼丝蹙着眉，呼唤同伴：“萝拉？”


    萝拉没有回答。


    艾格尼丝想扭头去看她，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怀表上。怀表在她淡紫色的眼瞳中放大，指针不紧不慢地规整走动着，走动的声音逐渐放大。


    咔嚓、咔嚓。


    怀表渗透出艳红的血色，似乎有一道阴冷的视线，透过血色，一点点地把她禁锢在原地，细细探查。


    扑通、扑通。


    艾格尼丝的心跳声越来越大。


    周围所有的嘈杂声音都缓缓沉寂了下去，只有心跳和指针走动声，一点、一点、一点，规则地，如同潮汐，一次次将她吞没。


    阁下、萝拉、朵拉、艾莉森，谁都好。


    帮帮她。


    仿佛溺在深水的艾格尼丝，用涣散的瞳孔盯着怀表，绝望地张大嘴巴，无声地念着伙伴的名字。


    坐在艾格尼丝身侧的萝拉更是自顾不暇，落座后，无形的绳索便狠狠束缚住她的四肢，令她不能动弹。


    她能清晰地听见艾格尼丝呼唤她的声音，却无法回答她。


    两个女巫僵直地坐在审判席的前台。


    周围的人们对她们的不对劲浑然不觉。


    人们兴奋地欢呼着，所有人都在等那个时刻，那个旧国王落马、新时代降临的时刻到来。


    女巫的时代，女性的时代，新的时代！


    忽然，人群发出了一阵嘈杂的惊呼。


    “萝拉——艾格尼丝——”高处忽地传来呼喊。


    女巫阁下的呼声如同刺破黑暗的利刃，瞬间打断了她们的僵直。


    心跳和指针走动声如潮水般褪去，艾格尼丝乍然恢复自由，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后背的汗水将衬衫都浸湿透了。


    “艾格尼丝，刚才……”萝拉扭头，两人对视，瞳孔里都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惊恐。


    艾格尼丝抬头，只见女巫阁下正从高塔顶上的窗台跃下，红发飘扬，披风猎猎作响。


    随后，森林女巫饱含怒意的声音从天而降：“快，执行绞刑！”


    艾格尼丝来不及多说，下意识和萝拉一起扑了过去。两人同时用力，拉动绞刑的绳索。


    绳索骤然收紧，绞刑架上金发的国王被吊起，发出风箱似的“嗬嗬”声，面色狰狞。


    “唰！”


    一道银亮的光芒紧随她们的动作，狠狠刺穿了国王的右眼。


    是萝拉主持，专门为伊万罗娜阁下冶炼的，名为提尔锋的匕首。


    提尔锋在她手中发挥出极大的威力，比最快的箭矢还要迅捷，比最重的长枪还要有力。它狠狠扎入国王的右眼，力道之大，甚至让匕尖穿透了头颅。


    一缕枯黄的发被匕首划断。风扬起枯发的刹那，炽热的烈火瞬间将其烧成了焦炭。


    森林女巫稳稳落地，红发比火焰还要张扬。


    她举起右手，身后，宏伟高大的塔尖上，炼金巨龙张开巨口，喷吐出的火焰如金黄的巨蛇，吞噬了国王的身影。


    出事了。


    在场的女巫们瞬间意识到反常，提起了警戒心。


    不说缺少审判的流程，也不说女巫阁下的出面，单单看女巫阁下接二连三的出手，就能看出不对劲。


    女巫阁下不是那种为了泄愤，肆无忌惮鞭尸的人。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才让她如此急迫地置国王于死地。


    围观的人群浑然不知。


    “国王陛下死了！”


    “帝摩斯三世已被处死！”


    “我们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生活了！”


    人们欢呼起来，激动地奔走相告。


    细看下来，不少人眼中都含有泪花。


    女巫阁下简单的一个手势，嗜血的国王便死去了。她轻松地像拂去衣角的尘土。


    而这颗尘土，曾死死压在她们心头，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她们人人恐惧，随时担忧因子虚乌有的罪名被抓到街上羞辱，再吊上刑架。


    人群热切的、含泪的目光们注视着伊万罗娜。


    诺兰·帝摩斯真的死了吗？


    审判庭中央，伊万罗娜不敢放松，谨慎地盯住火焰中的身影。


    她还记得在女巫集会斩去克菲尔一条手臂时，克菲尔身上的传送法术。


    诺兰身上呢？是否也有？


    尽管她昨夜把诺兰全身搜了个遍，搜出不少光明神赐予的保命手段，她也心知诺兰失去了光明神的眷顾，不可能再使用这些手段，但莫名的焦灼始终在身后催促她，快些，再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