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提尔锋刺穿了诺兰的脑袋，狠毒的国王很快垂下他骄傲的头颅，不再动弹。


    就算他有什么厉害的筹划，就算他还有什么阴谋，刺穿了脑袋，滔天的火焰中，死人还能掀起风浪吗？


    伊万罗娜静静地监督着火场。


    在她的示意下，艾格尼丝和萝拉松开绳索，悄悄退下，开始疏散人群。


    她们说，观看太久至纯至高的火焰，就像睁大双目，直视正午的太阳，会灼伤眼睛，女巫阁下仁慈，请大家先离场。


    人群依序接过女巫们分发的纸张，上面记录帝摩斯王族的罪名。


    她们唱诵着喜悦的歌曲，歌颂即将掌管权势的慈悲女巫，离开了审判廷。


    窃取光明的帝摩斯家族，残忍恶毒的圣骑士长，王室的最后一员安静地挂在铁质的绳索上。


    在死亡面前，傲慢的国王和他看不起的女人们没什么两样。


    这具安静的尸.体在火焰中噼里啪啦地灼烧，从头部开始碳化。


    当初那些被烧死的无辜女人们，以森林女巫伊万罗娜之名，我将罪魁祸首供奉于你，愿你们的灵魂如真正的女巫一般不朽。


    保持愤怒，亦或平稳睡去。


    安息，或永不安息。


    伊万罗娜念诵安魂曲，焦躁的心跳慢慢平稳。


    国王的头颅很快只剩下一块烧得发红的枯骨。


    火焰蔓延向下，困住国王的寒冰配合火焰的步调，一寸寸向下消散。


    操纵寒冰的尤利西斯来了。


    尽管有人鱼配合，她却没有松懈，依然死死盯着刑架上的身影。


    炼金巨龙极为精准地把火焰覆盖在国王身上，一寸寸地将国王的上半身烧得只剩骨架。


    一切要尘埃落定了吗？


    骨架坚韧地燃烧，只剩脚踝的寒冰还未解冻。


    伊万罗娜等不及了，勾勾手指，火焰的颜色从橙红逐渐变成明亮的白色，最后透出蓝色。蓝色越来越浓，趋近纯蓝。


    只是，随着温度的升高，她的心跳却越来越重。


    克莱娅疏散完人群，一屁.股坐回位置上，擦着汗，嘀咕道：“怎么这么晕？”


    她旁边，一个全身罩在黑袍里的人慈爱地笑道：“傻孩子，烤着火呢，你是快热晕了吧？”


    她的声音苍老，有点瓮声瓮气。


    克莱娅晃晃脑袋，努力保持清醒：“好热。阿婆，你不走吗？”


    “不走，我是来观刑的。”黑袍人和蔼地说。


    克莱娅悄悄打量黑袍人。


    她的黑袍有些像女巫，但和她们的款式相差很大，不像她们队伍中的人。


    “你是特地来看国王处刑的吗？这么热都不离开，你是不是也被他迫害过？”克莱娅愤愤不平，“他真该死！害了那么多人！”


    “是啊。”黑袍人被她的模样逗笑，若无其事地问，“你被他迫害过？”


    “哪个女巫没被迫害过？活得战战兢兢的日子，我可受够了！话说回来，好热。”克莱娅嘟嘟囔囔地解下外袍，叹道，“还是这样舒服。”


    “对了，阿婆。你是哪里的女巫，怎么从没见过你？”


    还是年轻，沉不住气。才扯了几句就开始试探她的身份。


    隔着黑布的面庞仿若在笑，黑袍人侧着身子，语调温柔：“……我一直在你们队伍里啊。”


    不对！她们的队伍里可没有这位女巫。


    一瞬的恐慌过后，克莱娅的思维仿佛被剪断的绳索，呆呆怔怔地坠落在地。


    随后，黑袍人捡起那条绳索，温和地、诱导地，一点点地引着她：“孩子，我一直在啊。”


    克莱娅不由自主地跟随着。


    啊，有的。


    黑袍人的身影朦胧又模糊，眨眼间又变得清晰。


    克莱娅想。


    当然有。


    黑袍人和艾莉森一起种植，和菲奥娜一起熬药，甚至和……甚至和她一起炼金……


    被黑袍裹得严严实实的手，递给她一块炼金材料，没错，她在和她一起炼金……


    她当然是她们的一员。


    方才的疑问仿佛一颗微尘，风一吹就无影无踪。


    尽管记忆里的身影从没解下她的黑袍，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面目，但她的确是她们的一员。


    克莱娅忽然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清醒，语气间和黑袍人多了一丝亲近。


    *


    第81章 第81条鱼


    见黑袍人不动，克莱娅执着地问：“阿婆，你这样不热吗？”


    真的很热，审判廷仿佛一整座火炉。高塔上，炼金巨龙鼓起双翼，张开巨口，喷吐炽烈的火焰。


    全场不受温度影响的人，恐怕只有专注的伊万罗娜阁下和她旁边这位黑袍女巫了。


    黑袍人身形高大，坐得却不太端正，佝偻着背，塞在座位里。


    “没事，好孩子，我不热。”黑袍人慈蔼道，衣襟拂过她的手臂。


    克莱娅只觉一股凉意袭来，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不由自主地贴过去一些，叹道：“婆婆，你的衣服好凉快！”


    黑袍人抬起手，似要制止她的动作。


    克莱娅下意识举手格挡，却不小心握住了黑袍人的手臂，不由得脸色大变！


    女巫的队伍里绝没有这号人！


    被填进大脑的虚假记忆瞬间破碎，然而还没等她扬声呼喊，一种血红的、凝滞的感觉覆盖了她的全身。


    仿佛被顶级捕猎者盯上，克莱娅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你的能力什么时候这么弱了？还得让我出手。”黑袍人笑道，笑中却不含几分笑意，“差点让这个小丫头坏了我的好事。”


    黑袍人在和谁说话，她还有同伙？


    从方才的情况来看，黑袍人和她的同伙，一个能混淆人的认知，一个能僵住人的行动，这两个人……阁下真的能对付过来吗？


    克莱娅的眼睛瞪大了几分。


    精灵阁下呢？行踪成谜的尤利西斯阁下呢？女巫阁下需要指挥炼金巨龙，而实力强劲的同伴们都不在，她该怎么办？


    “谁让你碰她了？”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出声，“我的能力就这一个弱点，你自己碰到的人，自己解除的能力，可不能扣我报酬啊。”


    这个声音，好熟悉！


    她在哪听过呢？


    记忆一阵模糊，克莱娅头晕目眩，不得不抛下这个问题。


    她沉下心。


    黑袍人和她同伙实力莫测，给她的感觉甚至比阁下还要有威慑力。


    但这两个人，却安安静静坐在这里，还定住了她。


    有这样实力的人，用得着行事如此小心翼翼吗？


    是在筹谋什么？或是，在忌惮什么？


    克莱娅吃力地转动眼睛，扫视四周。


    这场审判，唯一的看头，也就是场中的火烧国王……


    她眼睛一亮，黑袍人想获得的东西，一定和处刑有关！


    她们不想打断这场处刑！


    火焰已经蔓延到国王的脚踝，将小腿以上都化为了枯骨。


    等国王全化为枯骨的时候，一定会有很糟糕的事情发生。


    时间紧迫。


    要想办法通知阁下，至少通知其他女巫。


    场内，女巫们的坐姿愈发随意起来，她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似乎无人发觉克莱娅和黑袍人的异状。


    更糟糕的是，克莱娅发现自己的思维也在僵化。


    真是个不好的现象。


    克莱娅咬牙，实在不行，她就只能调动全身的水系魔力，冲破桎梏。


    尽管一次用完全身的魔力会让她陷入长久的虚弱期，甚至危及生命，但是这场暗处的危机似乎关乎女巫族群的命运，她不得不……


    “克莱娅！”


    “克莱娅！”


    坐在前面几排的特蕾莎和朵拉交谈的声音突然放大。


    两人本在快乐聊天，忽然间起了争执，四只手抬起来，像打架的猫一样互相扒拉。


    特蕾莎叫道：“好热好热，为什么不能让克莱娅施展水系法术降温！”


    朵拉：“你想变成煮熟的青蛙吗，傻瓜特蕾莎！”


    “那也比现在干烤好，你看我的手，我都快成蜕皮的蚂蚱了！”


    “高温的水汽会让你更难受的，又热又潮湿！”


    吵着吵着，两人同时扭头问：“克莱娅姐姐，你怎么说？”


    朵拉冲她挤挤眼，特蕾莎手舞足蹈地指指自己，点点头，又指指朵拉，摇摇头。


    这么无声地和克莱娅比划完，她们又开始瞪对方。


    朵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暗示克莱娅姐姐听你的！”


    特蕾莎：“你冲克莱娅姐姐挤眉弄眼，别以为我没看出来！”


    没等克莱娅回答，两个女巫又四爪相对，吵了起来。


    克莱娅真的很想喊一声：别打了，你们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想是这么想，她却看出朵拉和特蕾莎手势中的好几个暗号。还是当初处理鼠疫时定下的。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