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的一声，李言之只觉血液猛地冲上脸颊，耳根烫得惊人。


    他迅速低下头，双手用力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中懊恼万分：李言之！你在想什么？！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


    这阵难堪的潮热尚未退去，赵云笙走了过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李言之的异样，俯身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声音带着关切。


    李言之依旧埋着头，闷声答道：“没有！”


    赵云笙微微蹙眉，伸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发烫的皮肤，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跟人说话要看着对方，这是基本礼貌。抬头，让我看看。”


    被迫抬起头的李言之，目光撞进赵云笙深邃的眼眸，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红晕又“腾”地烧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微微偏过脸，声音有些发虚：“可能……是有点闷。还要多久？”


    赵云笙的指腹在他下颌线摩挲了一下，感受着肌肤的灼热，认真道：“是有点烫，脸也红得不正常。要不你去车上躺会儿？这边大概还需要一小时才能搞定。”


    “好！”李言之几乎是立刻答应，生怕被对方看穿自己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


    他接过赵云笙递来的车钥匙，几乎是逃也似的站起身。


    周围好奇探究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他视若无睹，径直走向电梯。


    赵云笙目送他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才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李言之快步走到地面停车场，找到那辆庞大的黑色林肯领航员。按下钥匙，车身回应般地闪了闪灯。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启动车辆，打开顶级音响，再将座椅调至舒缓的按摩模式，他重重地靠向椅背，闭上眼。


    悠扬的音乐流淌出来，却是一首缠绵悱恻的情歌。


    歌词字字句句，仿佛都在戳他心窝子，唱着他隐秘的期待与忐忑。


    等下只有他们两个了……


    是不是该主动一点？开车的时候……找个机会，装作不经意地碰碰他的手？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副驾驶座和中央宽大的扶手箱区域，心里一阵泄气：这车的空间……也太大了！想“耍个流氓”都找不到由头！


    百无聊赖中，他顺手打开了驾驶位一侧的储物格盖板。


    目光随意扫过，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礼盒静静地躺在里面，格外醒目。


    鬼使神差地，李言之将它拿了出来。盒子精致，分量不轻。他心头莫名一跳，打开了盒盖——


    刹那间，呼吸停滞。


    盒内黑色天鹅绒衬垫上，赫然躺着一只设计简约却极尽奢华的男士钻石手镯！铂金底座上镶嵌着大小不一的璀璨钻石，在车厢内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李言之的心跳骤然失序，像被重锤狠狠砸中！


    他几乎是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第一个念头——这绝不可能是赵云笙自己的东西！


    他从不戴这类饰品，而且……这尺寸明显偏小，不是他的腕围。


    那么……这是他买给别人的礼物。


    可他目前单身！


    这种东西，价值不菲，意义非凡，绝无可能送给普通朋友或商业伙伴。


    一个名字如同冰冷的利刃，瞬间刺穿李言之的脑海——叶靖川！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痛又窒息，几乎喘不过气。


    那是一种混杂着嫉妒、不甘和被彻底否定的尖锐痛楚。


    他颤抖着手摸出手机，拨通了王特助的号码，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王特助，上次让你查叶靖川的资料。立刻！马上！给我查他的生日！还有，他现在人在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王特助的效率极高：“李总，查到了。叶靖川先生的生日是……2月14日。”


    2月14日。


    西方情人节。


    “我知道了。”李言之的声音冷得像冰，缓缓挂断电话。


    新年礼物？生日礼物？情人节礼物？或者……三合一？


    明明人已分离，却连他的生日都记得如此清晰？


    这份心意，沉重得让李言之窒息。


    虽然赵云笙曾坦言心里有人，但亲眼目睹他为那人精心准备的礼物，这种冲击远比言语更残酷、更真实地宣告了——自己在赵云笙心里的位置，轻如尘埃。


    即使没有叶靖川，只要出现一个符合他审美、阳光爱笑的人，自己恐怕也只能换来一句“抱歉”吧？


    万念俱灰的冰冷感瞬间席卷全身，李言之面如死灰。


    他像丢开一块烙铁般，迅速将手镯塞回盒子，扔回储物格，“啪”地关上盖板。


    紧接着，他再次拨通王特助的电话，声音疲惫而决绝：“立刻开车到江市宝马4S店门口接我。现在！马上！”


    他失魂落魄地推开车门，脚踩在地面的瞬间，甚至有些虚浮。


    目光扫到附近一位穿着制服的销售顾问，正是之前那位瘦高的男子，又黑又瘦，虽然穿着制服，却像经历太多苦难的人。


    李言之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将林肯的车钥匙递过去，声音干涩：“麻烦你，交给车主，赵云笙。车尾号668。”


    “好的先生！”瘦高男子连忙接过钥匙，关切地问，“您脸色很差，需要帮您倒杯水吗？或者……”


    “不必。”李言之打断他，语气生硬。就在他转身欲走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展厅门口一辆最新款的宝马M8 Gran Coupe，冰莓粉的车漆在灯光下流动着梦幻的光泽。


    一个冲动而荒谬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


    他指着那辆车，对瘦高男子说：“这辆车，我要了。现在，立刻，能开走吗？”


    “什……什么？”瘦高男子以为自己听错了，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先生，您是说……要买下这辆M8？现在？”


    旁边几位嗅觉敏锐的销售立刻围了上来，热情洋溢：“先生，您眼光真好！这款车是我们……”


    “没错。”李言之的目光没有离开瘦高的销售顾问，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急切，“我就要它。现在付钱，立刻开走。”


    瘦高男子激动得语无伦次：“我……我马上给您申请最大优惠！赠品也……”


    “不必麻烦！”李言之不耐烦地挥手，“你，开上这辆车，跟我走！手续后续再办！”他需要立刻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是！是！太感谢您了！”瘦高男子狂喜之下连连鞠躬，随即转身对闻讯赶来的经理喊道：“张经理！外面那辆林肯领航员，车尾668，车主叫赵云笙！钥匙麻烦转交一下！我送客户！”


    说完，他手忙脚乱地冲向那辆崭新的M8。


    李言之看也没看身后瞬间沸腾的展厅，径直走向店外。


    冰冷的寒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


    他只想尽快逃离，逃离那个装着钻石手镯的储物格，逃离那个始终被叶靖川阴影笼罩的赵云笙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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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失意


    冰冷的寒风如刀片刮过脸颊，却丝毫无法冷却李言之心头那团被妒火与绝望灼烧的烈焰。


    他只想逃离，逃离这个充斥着赵云笙气息的空间。


    瘦高的销售顾问——陈凡，此刻正以近乎虔诚的姿态，小心翼翼地将那辆崭新的冰莓粉M8 Gran Coupe驶出展厅。


    梦幻的车漆在展厅灯光下流转着诱人的光泽，却只让李言之觉得刺眼。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动作带着一种僵硬的、急于摆脱什么的仓促。


    “先生，您想去哪里？”陈凡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


    这突如其来的幸运砸得他晕头转向。


    “随便开。”李言之的声音疲惫而空洞，视线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瞳孔却没有焦距。


    冰莓粉的内饰在眼前晃动，甜腻得令人作呕。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反复闪现那只钻石手镯冰冷刺目的光芒，以及赵云笙为那个人挑选它时，可能流露的、他从未见过的专注神情。


    心脏像是被浸在冰水里，又冷又痛，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绝望的神经末梢。


    他以为自己在靠近，以为那天在办公室里赵云笙握着他的手毫无保留的靠近是一个新的开始，以为那些隐秘的渴望终于有了破土而出的可能……


    原来，全是自欺欺人的幻觉。


    赵云笙的心，早已被那个叫叶靖川的人彻底占据，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