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清秀。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眼睛里还有光，笑起来的样子让人不忍心说重话。


    “什么事？”林云深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语气平淡。


    Alex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过来：“没事就不能来看你吗？你回国那么多天，我一个人在这边无聊死了。”


    林云深没接话。


    管家适时地走过来，低声道：“林先生，晚餐准备好了。”


    Alex立刻站起来：“正好我也饿了！深哥，我们一起吃吧？”


    林云深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站起身，走向餐厅。


    晚餐很丰盛，管家按照他的口味准备了中餐。Alex在对面絮絮叨叨地说着画展的事，说着最近看的电影，说着阿姆斯特丹新开的那家米其林餐厅。


    林云深听着，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候只是沉默地夹菜。


    他其实没什么胃口。


    食物在嘴里，味同嚼蜡。


    勉强吃了半碗饭，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深哥？”Alex愣住，“你才吃这么一点……”


    林云深没回头，径直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


    房间里没开灯。


    他站在窗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窗外是宅邸的花园，月光下，那些精心修剪的植物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隐约可见运河的水光，在夜色里泛着微弱的银白。


    他喝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烟熏味和一丝辛辣。


    他又喝了一口。


    然后一口接一口。


    脑海里反复闪过的，是今天看到的那张照片。李言淳和何婉清站在一起，交换戒指。他的脸上是那种一贯的淡淡的表情。


    他不停地想起很多事。


    六年前，他第一次走进李氏集团总部，李言淳坐在办公桌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林秘书，欢迎。”


    五年前，他们一起去德国谈判，回来的飞机上，李言淳难得喝了一点酒，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他偷偷看了他很久。


    三年前，有一天加班到深夜，李言淳从办公室出来，看到他还亮着灯，微微愣了一下，说：“早点回去休息。”然后转身离开。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其实也会关心人。


    两年前，那个荒唐的夜晚。李言淳被人下药，他送他回酒店，然后……


    他闭上眼，又灌了一口酒。


    那晚的事，他从不回想。可今天，那张照片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尘封的记忆。


    李言淳的手无力地抓着他的后背，虚弱地说：“林云深……停下……我要吐了……”


    他一咬牙直闯到底，双臂紧紧抱住他，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最后，他看到他流下了生理性的泪水。


    那泪水，不是为他流的。


    从来都不是。


    威士忌的瓶子空了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喝了太多。


    胃里翻涌着，一阵恶心涌上来。他冲到洗手间，扶着盥洗台，吐了出来。


    吐完之后，他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床上，直接躺了下去。


    什么都不想想了。


    ……


    半夜。


    他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在碰他。


    温热的呼吸，柔软的嘴唇，还有一双不安分的手。


    他在做一个梦。


    梦里有人压在他身上，亲吻他，抚摸他。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知道那个人身上有熟悉的，让他心动的气息。


    是李言淳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吻让他浑身发烫，让他渴望更多。


    他翻身，将那个人压在身下。


    黑暗中，他看不清那张脸，只觉得年轻的身体，紧实的肌肉，还有那双紧紧环住他脖子的手。


    “深哥……”那个人在他身下轻声唤他，带着喘息，“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这个称呼，让他的动作顿了一顿。


    深哥。


    不是林云深。


    不是林秘书。


    是深哥。


    他猛地睁开眼。


    床头柜上的小夜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昏黄的光线下，他看清了身下那张脸。


    Alex。


    年轻的，白净的，眼睛里带着渴望和紧张的脸。


    林云深微微一愣。


    Alex紧张地看着他，手还环在他的脖子上，声音有些颤抖：“深哥……我……”


    林云深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张脸。


    年轻的，热情的，毫无保留的。


    是啊。


    李言淳已经订婚了。


    一切都过去了。


    他再怎么压抑自己，又能如何？


    就算他继续等下去，那个人也不会回头。


    他突然低下头，吻住了Alex。


    Alex惊喜地回应着，双手将他抱得更紧。


    他的动作变得粗鲁，几乎没有太多的前戏，就进入了他。


    Alex疼得闷哼一声，却没有推开他，反而更紧地抱住他，在他耳边喘息着：“深哥……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


    林云深没有说话。


    他只是机械地动着，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发泄什么，逃避什么，忘记什么。


    Alex痛并快乐着，嘴里无意识地喊着，“深哥，还要……我要……”


    然后，他突然出神了。


    脑海里闪过另一个画面。


    两年前，那个酒店房间。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黑暗。


    身下的人，同样是虚弱无力地躺在他身下，同样是双手抓着他的后背。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爱意，没有渴望。


    只有痛苦，只有屈辱，只有忍耐。


    “林云深……停下……”那个人虚弱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要吐了……”


    他记得自己当时僵住了。


    然后，他紧紧地抱住那个人，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最后，那个人流下了眼泪。


    不是为他而流的眼泪。


    是生理性的，是无法控制的，是被迫承受的痛苦。


    林云深猛地停下动作。


    他看着身下的Alex。


    那张年轻的脸上，有汗水，有因为疼痛而皱起的眉头，也有掩饰不住的欲望的眼神。


    “深哥？”Alex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怎么了？”


    林云深看着他，喃喃道：“不是他……”


    Alex愣住了：“什么？”


    林云深没有说话。


    他从他身上起来，翻身侧躺到一边，背对着他。


    沉默。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紊乱的呼吸声。


    很久之后，林云深的声音响起，沙哑，疲惫，不带任何感情：


    “出去时，帮我关上门。”


    Alex僵在那里。


    他看着林云深的后背，看着那个蜷缩在黑暗中的轮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默默地起身，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很轻。


    可在这死寂的深夜里，却清晰得像是一声叹息。


    林云深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背对着门，蜷缩在床上。


    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他就那样躺着，睁着眼，看着那道月光。


    脑海里反复回响的，是刚才那句话——


    “不是他。”


    不是他。


    永远不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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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5章 番外 放不下.囚


    荷兰，海尔德兰省。


    古老的城堡矗立在深秋的薄雾中，灰褐色的石墙上爬满了枯藤。


    这座建于十七世纪的庄园已经在这片土地上静立了三百多年，见证过无数代贵族的兴衰，如今迎来了它新的主人。


    林云深站在城堡二楼的窗前，看着窗外那片广袤的私人领地——起伏的草地，整齐的树篱，远处隐约可见的鹿苑。


    这里是外公的居所，也是他未来将要继承的一切。


    身后传来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缓慢而沉稳。


    他转过身。


    老人已经九十二岁了，脊背却依然挺直，灰蓝色的眼睛里沉淀着一个世纪的智慧。


    他穿着考究的深色三件套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即使在自家城堡里，也保持着老派贵族的仪容。


    “孩子。”老人走到他身边，同样望向窗外，“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