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深垂下眼睫：“外公。”


    老人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虽然浑浊了些，却依然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你这次回来，心事重重。”老人用荷兰语说，语速很慢，带着岁月沉淀的从容，“是为了那个人？”


    林云深没有否认。


    老人轻轻叹了口气。他在窗边的扶手椅上坐下，示意林云深也坐。


    “十八年了。”老人说，“从我派人找到你，把你带回来认祖归宗，已经十八年了。这十八年里，我看着你从一个十岁男孩，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继承人。你的能力，你的坚韧，我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云深脸上，带着慈爱，也带着审视。


    “但我也看着你，被一段不可能的感情折磨了八年。”


    林云深的手微微握紧。


    “孩子，”老人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他心上，“放下吧。有些执念，该放下了。”


    林云深抬起头，看着这位给了他姓氏、给了他家族、给了他一切尊荣的老人。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外公，对不起。”


    老人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失望，是心疼，也是无奈。


    “对不起？”老人重复道，“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林云深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哑，“可我没有办法。外公，我爱了他八年。从他二十四岁，到我即将三十岁。从我什么都没有，到现在拥有这一切。这份感情……它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挖不掉的。”


    老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窗外，一只乌鸦从枯树上飞起，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里。


    良久，老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枯瘦的手按在他肩上。


    “那就去做你想做的事吧。”老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只是记住，无论结果如何，这里是你的家。你永远可以回来。”


    林云深眼眶微微发热。


    他站起身，郑重地拥抱了这位老人。


    “谢谢您，外公。”


    老人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说：“去吧。我让人准备晚餐。”


    ……


    数日后。江市。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李言淳今天没有让司机送，自己开了一辆低调的宾利出门。他要去见一个老朋友，走的是常走的路线。


    在等红灯的时候，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一辆灰色面包车跟在他后面，已经跟了两个路口。


    他微微眯起眼，没动声色。


    绿灯亮起，他继续往前开。在经过一个路口时，他突然加速，然后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小巷。


    后面那辆面包车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加速追上来。


    李言淳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想跟他玩？还嫩了点。


    可就在他准备从另一个出口驶出小巷时，前方突然又冒出一辆车，堵住了去路。与此同时，后面那辆面包车也停了下来。


    前后夹击。


    李言淳眉头微蹙。


    他从车里下来，看着从面包车上走下来的几个黑衣男人。高大，沉默，训练有素。


    “李先生，”为首的人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没有商量的余地，“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李言淳扫了一眼他们的人数，评估了一下动手的胜算。


    “谁让你们来的？”


    “您去了就知道了。”


    李言淳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竟然笑了。


    “行。我倒是想看看，在江市，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就上了他们的车。


    这份镇定，倒是让那几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


    李言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房间不大，装修简单但考究，像是某个私人住宅的客房。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住，看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动了动手腕，发现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腕上也被锁上了细细的铁链，另一端固定在床脚的金属环上。


    铁链很细，但足够结实。他挣了挣，纹丝不动。


    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监控设备。房间里很安静，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开始思考。


    在江市，敢动他李言淳的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而他最近没有得罪任何人，生意上的竞争也不至于让人铤而走险。


    所以，是谁？


    他想了很久，没有头绪。


    但他并不慌。


    既然对方没有直接下杀手，而是把他关在这里，就说明有谈判的空间。只要见到人，他就有办法让对方改变主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没有人进来，没有人送饭，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他估算着时间，大概过了三四个小时，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他睁开眼，盯着那扇门。


    门被推开。


    走廊里的光从外面透进来，一个人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


    但那个轮廓，那个站姿，那个……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气息。


    李言淳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他冷笑出声。


    那人走进房间，房门在他身后关上。灯光下，那张脸终于清晰起来。


    灰色的风衣，比两年前更清瘦的身形，眼底藏着复杂情绪的眼睛。


    林云深。


    李言淳靠在床头，嘴角的笑意带着讽刺：“难怪我感受不到危险。原来是你这狗崽子。”


    林云深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近他，在床边站定。


    李言淳仰头看着他：“看来在国外这些年，你没学好。尽做些作奸犯科的勾当。”


    林云深依旧沉默，只是低头看着他。


    他的目光从李言淳的脸上，慢慢移到他被绑住的手腕，再移到脚腕上那细细的铁链。


    李言淳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处境，又抬起头，笑意更深了：“怎么，看这样子，不像是要钱。那就是像两年前一样，当个强奸……”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云深突然伸出手，一根手指轻轻按在他唇上。


    “别说了，李言淳。”林云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祈求，“两年前，是你让我帮你的。”


    李言淳撇开脸，躲开他的手指：“我是让你找个人来帮我。”


    林云深的手指没有收回，而是顺势托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回来。食指托着他的下颌，拇指轻轻按在他柔软的唇瓣上。


    “我找的人就是我自己。”林云深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有规定说只能找别人吗？”


    李言淳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反驳，林云深的手指又用了些力，按紧了他的唇。


    “别说了，李言淳。”林云深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苦涩，“你现在说的话，我一句也不想听。不如先听我说。”


    他缓缓松开手，然后在他床边蹲了下来。


    李言淳低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林云深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抬起他的脚腕，仔细看了看被铁链锁住的地方。没有淤青，没有破皮。他松了口气，将他的脚轻轻放回床上。


    然后，他就那么直直地，把头枕在了李言淳的腿上。


    隔着西裤的布料，李言淳能感觉到他脸颊的温度，和他略微紊乱的呼吸。


    “李言淳，”林云深的声音从下方传来，闷闷的，“取消联姻。”


    李言淳低头看着他枕在自己腿上的脑袋，忍不住冷哼一声：“联姻是两个家族，以及我们当事人双方共同决定的。没有人逼迫。”


    林云深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爱她吗？”


    “我的世界里，情爱不是第一位。”李言淳回答得毫不犹豫。


    林云深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重新把头枕下去。


    “既然如此，”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个试探，又像是一个赌注，“和我联姻吧。”


    李言淳愣住了。


    “你说什么？”


    林云深没有抬头，只是继续说下去：“我是<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这你知道。但我外公是荷兰贵族，范登堡家族，荷兰最古老的家族之一。我现在是范登堡家族的继承人，名下产业遍布欧洲。外公没有子女，只有我母亲一个女儿，母亲去世后，我就是他唯一的血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配得上你。”


    李言淳听完，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