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是拒绝了。


    没有理由，不需要理由。


    联姻的事，他三言两语处理得干净利落。


    何家虽然有些不满，但两家合作由来已久，牵涉的利益太多，不可能因为一桩婚事就撕破脸。


    最终，双方默契地将此事搁置，合作照旧。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家里。


    父亲那边，总得有个交代。李家已经出了一个李言之——如今和赵云笙在一起，虽然家里没有明着反对，但李重明心里始终有个疙瘩。


    如果再出一个……


    李言淳揉了揉眉心。


    他不敢想。


    他和林云深之间，还远没到那一步。


    他甚至不确定，那算不算一段感情。


    一个吻。


    一句“伤口好了来江市找我”。


    仅此而已。


    ……


    林云深没有立刻跟来。


    他在阿姆斯特丹，处理外公留给他的那些家业——家族基金会的账目，几处城堡的修缮工程，还有深蓝资本在欧洲的几个投资项目。


    每一件都需要他亲自过问，每一件都繁琐而耗时。


    两个人偶尔通电话，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今天冷不冷？”


    “冷。”


    “多穿点。”


    “嗯。”


    “额头的伤口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


    “留疤了吗？”


    “有一点。”


    “……”


    沉默。


    “下次给你看。”林云深说。


    李言淳没有回答。


    他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江市灰蒙蒙的夜空。远处有几盏灯亮着，在这座千万人口的城市里，像萤火虫一样微弱。


    林云深从不问他联姻的事，也不问他家里的态度。


    他偶尔发一张照片——阿姆斯特丹的天空，运河边的建筑，城堡花园里的鹿。


    那些照片拍得很随意，是他在某个瞬间，想到了他，然后按下了快门。


    李言淳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


    不回的时候，林云深也不追问。


    就像过去那六年一样，他沉默地、耐心地、不远不近地待在他身边。


    不急，不躁，不催促。


    像一个猎人，蹲在暗处，等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又像一个信徒，跪在神像前，等着神明的回应——哪怕那回应，永远只是一个沉默的背影。


    一个月后，林云深终于回来了。


    深蓝资本在国内的分部，正式成立了。


    李言淳是从财经新闻上看到这个消息的。


    那天的新闻标题写得很有冲击力——“深蓝资本强势回归，欧洲资本大鳄布局中国市场”。


    配图是林云深站在新公司Logo前的照片，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沉稳。


    额头上那道疤痕若隐若现，被灯光照得不太明显。


    李言淳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那道疤痕。


    是他留下的。


    他关掉了页面。


    没有打电话问他“回来了怎么不先联系”，也没有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来”。


    他只是继续处理自己的工作，像往常一样。


    三天后，林云深的电话来了。


    “买了套房子，你要不要来看看？”


    李言淳沉默了几秒。


    “地址发我。”


    ……


    那套房子在江市核心地段，一栋刚交付不久的高端公寓的顶层。建筑面积三百八十平米，上下两层，三个房间，还有一个半露天的空中花园。


    李言淳到的时候，林云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深色的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阳光照在他身上，把那张脸映得有些透明，额头上那道疤痕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看到李言淳从车上下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随即，那光亮又被压下去。


    他垂下眼睫，嘴角微微上扬，又压平。


    “来了。”


    “嗯。”


    两个人乘电梯上楼。电梯间装修得很讲究，深色木质墙面，黄铜边框，低调而精致。


    电梯里很安静。林云深站在李言淳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李言淳看着电梯门上两个人的倒影——他穿着深色大衣，表情冷淡；林云深穿着浅色毛衣，微微低着头，像是在回避什么。


    两个人，一个像冰，一个像火。


    一个冷，一个热。


    一个向前走，一个在原地等。


    他没有说话。


    林云深也没有说话。


    电梯到了顶层，门开了。


    林云深打开公寓门。门的材质是实木的，很重，推开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声响。


    “进来看看。”


    李言淳走进去，四下打量了一下。


    客厅很大，一整面落地窗对着江景。阳光毫无遮拦地从窗外洒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透亮。


    地板是浅灰色的实木复合地板，脚感温润。天花板做了极简的吊顶，嵌入式的灯带和射灯，可以调节不同的灯光模式。


    沙发是深灰色的真皮沙发，宽大，柔软，一看就是坐下去就不想起来的那种。


    是他喜欢的风格。


    他注意到一些细节。


    沙发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一本他最近在看的经济类书籍——是英文原版的，还夹着书签，翻到了一半的位置。


    厨房的操作台上，摆着他喜欢喝的那个品牌的咖啡豆。


    二楼主卧的衣帽间里，有一半的空间是空着的。衣架上挂着几个木质衣撑，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间距都相等，像是等着谁来填满。


    他站在那个衣帽间门口，看了很久。


    林云深站在他身后。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风格的，所以没买太多。”他的声音很轻，“等你来了，自己挑。”


    李言淳转过身，看着他。


    林云深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李言淳，”他说，“我不是要你做什么承诺。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李言淳看着他。


    他想起很多年前，这个人第一次站在他面前，叫他“李总”。那时候他年轻，有锐气，眼睛里有一种干净的光。


    八年了。


    那道光还在。


    只是更沉了，更深了，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暗涌。


    他没有说话。走出衣帽间，下了楼。


    林云深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很轻，像怕惊扰了他的思绪。


    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江面上，有货船缓缓驶过，汽笛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


    然后，李言淳开口了。


    “联姻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


    林云深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沙发扶手。


    “家里的态度……暂时还不方便说。”


    “我知道。”林云深说，声音很稳，“我不急。”


    李言淳侧过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那张脸上，照出了他额头那道淡淡的疤痕——缝了七针的那道疤，虽然已经愈合，但痕迹还在。


    李言淳的目光在那道疤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我偶尔会过来住。”他说，“但你得有个心理准备——我这个人，不习惯跟人太近。”


    林云深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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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6章 番外 完结篇2


    接下来的三个多月，两个人就这样相处着。


    李言淳偶尔回李家大宅，偶尔住在自己的公寓，偶尔来林云深这里。


    没有固定的频率，全凭心情。


    有时候一周来两三次，有时候半个月也不见人影。


    林云深从不问他什么时候来，也从不问他什么时候走。


    他只是在李言淳来之前，把冰箱填满——里面全是李言淳爱吃的东西，新鲜的三文鱼，澳洲的和牛，当季的蔬菜，还有他常喝的几种果汁。


    床单永远是刚洗过的，带着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晾晒之后仔细熨烫，没有一丝褶皱。


    咖啡豆永远是现磨的，温度刚好，连杯子的摆放位置都和李言淳自己的习惯一模一样——杯把朝向左侧，因为他习惯用左手端杯。


    他甚至记下了李言淳所有的工作日程，提前把需要处理的文件整理好，放在书房的书桌上。文件按紧急程度排列，重要文件用蓝色文件夹，次要文件用白色，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