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个尽职的管家，照顾着他的饮食起居，却比管家多了八年的深情。


    每一次弯腰，每一次俯身，都是对那段无望爱情的一次朝拜。


    李言淳有时候觉得，时间好像倒流了。


    又回到了那六年。


    他是那个发号施令的上司，林云深是那个永远在背后默默处理一切的下属。


    唯一不同的是，现在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分房睡。


    是的，分房。


    林云深把主卧让给了他，那间有着全景落地窗的房间，每天早上都能看到日出。主卧的床是定制的，床垫软硬适中，枕头高度经过反复调整，一切都按照他的习惯来。


    而自己住在二楼另一头的客房里。那间客房朝北，冬天阴冷，夏天闷热，但他从来不说什么。


    从阿姆斯特丹到江城，从宅邸到公寓。他都把最好的给他，自己什么都可以将就。


    一次也没有越界。


    一次也没有。


    他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客气，疏离，相敬如宾。


    又像一对老夫老妻，不需要说太多，就已经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可有一样东西，始终没有。


    亲密。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林云深没有碰过他。


    甚至，连接吻也没有。


    有时候，他坐在餐桌对面，看着李言淳低头吃饭的样子——睫毛低垂，嘴唇微微翕动，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他的手指就会发痒，想碰一碰他的脸，想吻一下他的下巴，想抱住他，想把他按在墙上，想……


    可他不敢。


    在阿姆斯特丹，他可以破罐子破摔——反正已经被拒绝了，反正已经头破血流了，反正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再坏还能坏到哪去？


    可这里，不一样。


    这里有他们共同的公寓，有他为他布置的家，有他等他回来的每一个夜晚，有大把的时间和数不清的机会。


    他输不起。


    他怕自己一伸手，就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他怕李言淳还没有准备好。


    他更怕李言淳反感。


    怕他皱眉头，怕他别过脸，怕他说“别碰我”。


    那些话，他承受不了第二次。


    所以他把所有的思念、所有渴望、所有的冲动，都压在心底。


    像一座休眠的火山。


    表面平静，内里翻涌。


    只等一个时刻，喷薄而出。


    他告诉自己，李言淳需要时间。


    这个人，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不被人看穿，习惯了把自己包裹在一层又一层冰冷的壳里。


    要让他主动，比登天还难。


    所以他能做的，只是等。


    李言淳偶尔会看着他，目光停留的时间比从前长了一些。


    有时候是在他低头做饭的时候，有时候是在他蹲在茶几前帮他把文件分类的时候，有时候是在他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没吹干的时候。


    那目光，像一把钝刀，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刮着他。


    不疼。


    却痒。


    一天夜晚，李言淳坐在客厅沙发看手机，林云深穿着黑色T恤和灰色棉质休闲裤，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赤着脚，脚步很轻。


    李言淳的余光看到他走过来，没有抬头。


    林云深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拿着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消息。他放下手机，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呼出一口气。


    “累了？”李言淳问。


    “有一点。”林云深的声音有些闷，“公司在筹备新产品线，很多事情要盯着。”


    他偏过头，看着李言淳，换了话题：“你晚饭吃了吗？”


    “吃了。在外面。”


    林云深“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沙发的两端，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各做各的事。


    李言淳继续看手机，林云深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


    客厅里很安静。落地窗外，整座城市已经亮起了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


    后来，他索性把手机扔在一旁，伸展了一下身体。


    他想起一件事，侧过头想问，却看到林云深也侧过头来看他。


    四目相对。


    距离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林云深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近到他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


    那一瞬间，时间的流速变了。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发酵。


    林云深的目光从他的眼睛，缓缓移到他的嘴唇。


    那道目光，像是有实质的，像一根羽毛，轻轻地、缓缓地，从他的唇瓣上拂过。


    林云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在忍耐。


    他在拼命地忍耐。


    然后，他猛地坐直身体，抓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大口凉水。


    水溢出来了，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他的T恤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像一朵黑色的花在胸口绽放。


    他没有擦。


    也没有看李言淳。


    “我去睡了。”他站起身，赤着脚走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最后传来一声门关上的轻响。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可在这寂静的夜晚里，却清晰得像是一声叹息。


    李言淳知道，他在二楼的那个房间，一定没有开灯。


    他一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想着他。


    他一定在控诉自己为什么不主动，又原谅他为什么不主动。


    他一定很煎熬。


    可他没有办法。


    他李言淳这辈子，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主动过。


    他是李家的二公子，是商场上令人敬畏的掌舵者，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他习惯了被人追逐，被人讨好，被人小心翼翼地揣摩心思。


    他不懂怎么主动。


    他也不会。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灯光璀璨的城市，很久很久。


    他想起了刚才那个瞬间——那么近的距离，近到他能看清林云深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想说什么。


    又像是想吻上去。


    最终，他什么也没做。


    只是站起身，走回主卧，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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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7章 番外 完结篇3


    那天深夜，李言淳参加了一个商务晚宴。


    地点在江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一座<a href=tuijian/minguo/ target=_blank >民国</a>时期的老洋房改建的。席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都是商场上的人。


    话题从国际局势到新能源，从股票市场到房地产，每一个人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说着恰到好处的话。


    李言淳坐在主位，应付着各方敬酒，面上不动声色，酒杯却一次次被斟满又清空。


    酒喝了不少，但也不至于醉得不省人事。


    他只是有点晕。


    头沉沉的，太阳穴隐隐发胀，胃里有些翻涌。


    车停在会所门口，他靠在车后座上，闭着眼睛。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昏黄的光影。


    车子启动，驶入主路。车窗外的街景在夜色中飞速后退，霓虹灯的光影拉成一道道彩色的线条。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李总，回老宅，还是……”


    “去林云深那儿。”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甚至没经过思考，这句话就自动从嘴里跑了出来，像一个程序设定好的命令，条件触发，自动执行。


    他没有纠正。


    也没有解释。


    只是闭上眼，继续靠在座椅上。


    车子在高架桥上行驶，两侧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想。


    车子停在了林云深公寓楼下。


    司机打电话给林云深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看文件。


    深蓝资本的新产品线下周就要发布了，很多事情需要他拍板。桌上摊着一堆报表和数据，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听到李言淳喝多了，他立刻放下手里的事，穿着睡衣就下了楼。


    初春的夜风很凉，带着白天残留的水汽和远处江水的味道。他站在公寓楼下等了一会儿，夜风吹动他的衣摆，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他缩了缩脖子，把睡衣的领子拢了拢。


    然后，他看到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来。


    车子停稳，司机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李言淳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角，还有下巴上那一点坚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