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领带松了，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被灯光照得有些苍白。


    司机挠了挠头：“林先生，李总他……睡着了，我也不敢动他。”


    “交给我吧。”他说。


    他俯身，一只手穿过李言淳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弯，将他从车里抱了出来。


    李言淳不算轻。


    他身材修长，肩宽腰窄，肌肉匀称结实。


    但林云深抱得很稳。


    避震系统很好的车子几乎没有晃动，他依然轻轻地将人搂进怀里，没有惊醒他。


    司机从旁边绕过来，协助他将人扶到背上。李言淳靠在他肩上，呼吸温热，带着淡淡的酒气，还有他独有的清冽气息。


    那气息拂在林云深的颈侧，让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和他在阿姆斯特丹那晚，偷偷贴在他怀里时听到的心跳一样。


    一模一样。


    就算是梦里，他的心跳也从不紊乱。


    林云深深吸一口气，稳住步伐，背着李言淳走向公寓。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人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从阿姆斯特丹到江城，从宅邸到公寓。


    他终于，又在背上触碰到他了。


    电梯门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


    金属的墙壁映出两个人的倒影——他背着李言淳，李言淳靠在他肩上，像一幅静谧的油画。


    电梯缓缓上升，每一层楼都亮起一个数字。


    他多希望这电梯慢一点。


    最好永远也不要停。


    让他就这样背着这个人，走一辈子。


    李言淳似乎感受到了颠簸，微微动了一下，但没醒。


    他的脸蹭了蹭林云深的脖子，嘴唇无意间擦过他的皮肤——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丝酒气。


    林云深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偏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他想起在机场的那个吻。


    那么短。


    短到他还没来得及感受，就已经结束了。


    他甚至不记得李言淳的嘴唇是什么触感的。


    只记得，很凉。


    很软。


    有一种淡淡的烟草味。


    如果再来一次——


    他在脑海里叫停了自己的想法。


    不行。


    不能趁人之危。


    他把嘴唇朝李言淳的脸颊微微贴紧，又迅速离开。


    只是蹭了一下。


    李言淳像是在深度睡眠中，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醒。


    电梯门开了。


    林云深背着他走进家门。玄关的感应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他轻轻把他放在沙发上。


    沙发很软，李言淳的身体陷进去，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林云深蹲在他面前，看着他。


    灯光下，那张脸褪去了白天所有的冷硬和防备，眉目舒展，唇角微微上扬，像是梦里有什么好事。


    林云深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温热的。


    软软的。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然后他站起身，去浴室打了温水，拿了毛巾。


    他蹲在沙发前，将毛巾浸湿，拧干，然后轻轻敷在李言淳脸上。毛巾温热的触感贴上皮肤的时候，李言淳动了一下，但没醒。


    林云深很耐心，一点一点地帮他擦脸。额头，眉骨，鼻梁，脸颊，下巴。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擦到嘴唇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毛巾的边缘贴着那条唇线，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继续往下。


    脖子，锁骨，肩膀，手臂，手掌。


    他仔仔细细地帮他擦了一遍。


    然后他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等他醒了喝。


    他又去卧室拿了一条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毯子是羊绒的，很软很暖，叠得整整齐齐。


    他蹲在沙发前，看着李言淳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的脸。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把他从沙发上扶起来。


    “李言淳，很晚了，回床上睡。”


    李言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涣散，没有焦点，像是还在梦里。


    然后又闭上了。


    林云深把李言淳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弯下腰，让他伏在自己背上。他背起他，一步一步走向二楼主卧。


    楼梯不长。


    二十几步路。


    林云深走得很慢很稳，他的手臂牢牢托着他的腿弯，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侧脸蹭着他的头发。


    他贪恋这一刻。


    不舍得走完。


    最好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他把李言淳先放在沙发上，蹲下来，帮他脱了鞋。然后伸手去解他的衬衫纽扣。


    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开。


    他的动作很慢，指腹偶尔碰到那片温热的皮肤，又迅速移开。呼吸有些乱了，像是这房间里少了什么，像是氧气不够用。


    然后是裤子。


    他闭上眼，凭着感觉完成了这一切。


    他怕自己看一眼，就忍不住了。


    给李言淳换上睡衣后，才将人抱到床中央，调整好枕头的角度，把被子拉到胸口。


    做完这一切，他直直地躺下来，躺在李言淳身边。


    柔软的床垫因为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而微微凹陷，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他那一边倾斜。很近。近到能闻见他睡衣上淡淡的皂香。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叠的呼吸。


    林云深侧过身，看着他。床头灯的光落在李言淳脸上，将他冷硬的线条照出几分柔软。


    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没有那么难靠近——没有那些让人不敢直视的距离感，没有那些云淡风轻的漠然。


    “李言淳……”他轻声唤他。


    没有回应。


    李言淳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


    林云深微微靠近了一点。


    近到他能感觉到李言淳呼吸的温热。他侧过脸，贴在他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像羽毛一样轻。


    像猫一样小心。


    “李言淳……”


    他又叫了一声。


    然后，他轻轻地，轻轻地在李言淳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吻。


    比羽毛还轻。


    比月光还柔。


    温热的气息贴在那片皮肤上，他能感觉到李言淳的呼吸微微变了一丝节奏——他的心跳太快了，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里奔涌的声音，“你睡觉……我碰碰你，可以吗？”


    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荒唐。


    可他还是问了。


    也许是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那种被压抑了太久、快要决堤的气息总是格外危险。李言淳的意识从沉睡里浮上来，清醒了大半。


    他勉强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几乎看不清眼前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给我倒杯水……”


    林云深回过神，立刻撑起身，去倒了水。


    他扶李言淳坐起来，靠在床头。李言淳接过杯子，慢慢地喝了半杯。


    喉结上下滚动，在昏黄的灯光下，每一帧都像是被刻意放慢了。


    杯子一放下，林云深就扑了上去。


    他等了太久。


    所有的克制、隐忍、小心翼翼，在那一刻全部溃堤。他紧紧搂住李言淳，把他箍在怀里，堵住了所有退路。


    灼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丝质睡衣传递过来，压抑的喘息在两人之间那点逼仄的空间里回荡。


    他的身体压上去，将李言淳扑倒在床中央。床垫发出一声闷响，两个人的重量将那片凹陷压得更深。身体的重量压在李言淳身上，小腹紧紧贴在一起——有些反应，藏不住。


    李言淳也是男人。


    他叹了口气，叹了口气就什么都懂了。


    他没有强硬地推开林云深，也没有半推半就地接受。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弛下来，像是一头警觉的野兽意识到危险并没有那么迫切，于是收起了獠牙，却没有放下戒备。


    “碰我可以……”他的声音很低，很平，像是在划一条界线，“不许弄脏我。不许做下流的事。”


    林云深心想，这不能做那不能做，也就是随便做。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答应。


    他俯下身，去吻李言淳的唇。


    第一下，只是碰了碰。


    第二下，多停留了一秒。


    第三下，他终于找到了角度，不再只是唇与唇的轻触，而是真正的、深入的吻。


    他还从来没有正正经经地吻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