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和沉香燃烧的极淡气息。
良久,王凤终于将文件大致翻完,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激动和质疑褪去,只剩下一种复杂的近乎麻木的沉默。
这些数字代表的财富,远远超出了她对有钱人的想象,也彻底击碎了她原本凭借蔡家或王家那点资产在谢衍面前可怜的心理优势。
谢衍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锁定王凤,说出了今天会面的核心提议,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准备,将我名下财产的一半,以合法赠与的方式,过户给宋星行。”
王凤猛地一震,瞳孔骤缩,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一半财产?赠与星行?
谢衍没有停顿,继续道:“而您,作为星行的母亲,我也会按照刚才分析的,您在王家可能获得的平等继承份额的现金价值,赠予您同等金额。这笔钱,您可以看作是我和星行在一起,需要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封口费,或者说,安抚费。”
他用了极其直白,甚至有些冷酷的词眼,将这场交易的本质赤裸裸地摊开。
王凤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怔怔地看着谢衍,大脑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重磅提议砸得一片空白。
一半财产给星行?那会是怎样一个天文数字?还有给自己的……那也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谢衍看着她失神的样子,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语气却依旧平稳:
“如何?这笔交易,对您来说,应该不亏吧?反正,星行跟谁在一起,幸不幸福,您也不是真的在乎。只要是哪家的富家千金,对您来说,效果都差不多,能帮您在王家扬眉吐气就行,他本人喜不喜欢,并不重要,不是吗?”
这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刺破了王凤一直以来用为你好包裹着的自私内核。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要反驳,想要怒斥,但在那些天文数字和谢衍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她依然沉默着,内心在天人交战。
一边是巨大的唾手可得的金钱诱惑,一边是根深蒂固的观念,对未知关系的恐惧,以及一丝残存的,对儿子不正常关系的抵触。
谢衍的耐心,显然不是无限的。他看了一眼腕表,再抬起眼时,目光里的温度已经彻底降至冰点,带着一种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王女士,请您明白,即便对象不是星行,以我的条件和一半身家,排队想与我交好的人,也数以万计。”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是拿着这笔足以让你余生无忧,甚至在王家挺直腰板的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相安无事;还是继续选择以死相逼,闹得鱼死网破,最后除了撕破脸皮让星行痛苦,让你自己一无所有之外,什么也得不到。”
他停顿,最后一句,如同最终宣判,重重敲在王凤心上:
“您……现在可以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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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病情
窗外的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将冬日的江市笼罩在一片无精打采的阴郁之中。
公寓里空旷寂静,高级音响系统关闭,中央空调的风声也调至最低,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安静。
谢衍睡到近中午才醒。
没有宿醉,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缓慢侵蚀意志的倦怠。
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极简主义的装修,冷色调的家具,昂贵的艺术品,一切井然有序,干净得没有一丝烟火气,也空旷得没有一丝温度。
像一座精心打造的冰冷监狱。
解决了王凤的难题,用金钱和威慑暂时封住了那张充满怨愤与算计的嘴。
东南亚那个因政局波动而岌岌可危的能源项目,也在昨夜长达六小时的跨国博弈后,勉强稳住了基本盘,至少短期内不会暴雷。
外部的烽火似乎暂时得以平息。
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利益网络的纵横交错,人心鬼蜮的算计攻防……这些他驾轻就熟,总能找到破解之道,或至少将损失控制在可接受范围。
然而,真正的风暴,从来都来自内部。
上午十点,他独自一人驱车前往江市最顶级的私立医院。
没有预约,没有通过助理,甚至没有动用任何关系提前打招呼。他直接走进了神经内科主任的办公室。
李主任,一位年近六旬、在领域内德高望重的权威专家。
看到谢衍独自前来,神色平静却掩不住眉宇间一丝异样的沉郁,李主任心中便是一凛,屏退了正要进来汇报的住院医师。
没有寒暄,谢衍直接陈述了近期困扰他的小问题:握笔时偶尔不受控的细微颤抖,阅读复杂文件时难以集中注意力的瞬间恍惚,以及那种挥之不去无法缓解的深度疲劳感。
李主任的神情变得严肃。他立刻安排了一系列最精密的检查。
没有让谢衍去拥挤的公共检查区,而是动用了院内为数不多的,需要提前数月预约的顶级设备和独立通道。
头颅高分辨率核磁共振。谢衍躺进那个白色的、仿佛太空舱般的狭窄管道。
当机器启动,巨大的富有规律的轰鸣声瞬间将他吞没。
那声音不像工业噪音,像某种沉闷而执拗的敲击,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的耳膜,也仿佛直接敲打在他的颅骨上,窥探着他大脑最深处的秘密。
他闭上眼,在一片绝对的黑暗与噪音中,异常平静。
肌电图检查。
当纤细的探针随着指令刺入他手臂、小腿的皮肤和肌肉时,传来尖锐而清晰的刺痛,电流窜过的酸麻感沿着神经路径蔓延。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波形,看着自己的神经和肌肉在电信号刺激下产生的反应,像在观察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标本。
血液生化、基因筛查、神经心理学评估……一项项进行,有条不紊,却又带着一种无声的紧迫感。
检查室外,李主任亲自跟进,每一份初步报告出来,他都会仔细审阅。
最初的宽慰,随着更深入、更特异性的数据浮现,逐渐被凝重取代。
他花白的眉头越锁越紧,不时与身旁的几位资深医师低声讨论,气氛压抑。
终于,所有能当天出结果的检查都完成了。
谢衍被重新请进主任办公室。
窗外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显得冰冷而惨白。
李主任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与谢衍隔着一张不大的茶几,相对而坐。
他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影像胶片和打印出来的报告。
老主任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发酸的鼻梁,这个动作持续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谢衍。
目光里有职业性的冷静克制,但深处,却藏着一丝极其复杂的,属于长辈的忧虑与不忍。
“谢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情况……不容乐观。”
他将几份关键的影像胶片和报告推到谢衍面前,手指点向那些对常人来说如同天书的黑白影像和曲线图。
“你看这里,小脑的蚓部,还有双侧的基底节区域,”他的指尖划过胶片上几处极其细微的、若非最尖端设备和经验丰富的眼睛几乎无法察觉的阴影,
“看到了吗?这些区域的信号有异常,脑沟的宽度也比同龄人标准值略宽。虽然细微,但确实存在退行性改变的迹象。不是炎症,不是占位,是……组织本身在缓慢地、不可逆地发生变化。”
他顿了顿,拿起另一份神经电生理报告:“结合你描述的近期症状——精细动作的偶发失控、无法用疲劳解释的短暂注意力涣散、以及持续加重的、休息后也难以缓解的疲惫感——”
“从病程上看,已经超出了早期的可疑阶段,进入了症状相对明确,可能开始逐步加重的中期范畴。综合目前的发现,高度疑似……一种罕见的、进行性的神经系统变性疾病在初期到中期的过渡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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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病情2
诊室里安静得可怕。窗外的铅灰色天空似乎又暗沉了几分。
谢衍的目光,顺着李主任的指尖,落在那些决定性的影像上。
那些抽象的阴影,那些细微的差异,此刻不再是冰冷的医学图像,而是变成了命运之手在他生命蓝图上画下的,清晰而残酷的标记。
一幅通往未知但必定崎岖黑暗未来的地图,正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这种病,”李主任的声音继续响起,尽量保持平稳,“病因复杂,可能涉及遗传、环境等多重因素,但归根结底,是特定脑区神经元的进行性丢失和功能衰退。目前,全球范围内都没有能够逆转或治愈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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