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印象，如此重要。他本来想搞个大动静，在宋星行心里留下一个惊为天人的烙印。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


    他打开水龙头，认命地把头发淋湿，把那一早上精心构筑的发型彻底摧毁。


    洗完后，他对着镜子重新审视——算了，也不能太素。


    他拿起吹风机，稍稍吹出了一个比较自然的纹理，没有发蜡，没有定型，只是让头发不那么贴服，显得清爽有精神。


    就这样吧。 他对自己说。至少，脸还在。


    等他再次走出家门，已经比原计划晚了十五分钟。他几乎是跑着穿过小区的，一路上与早起遛弯买菜的老邻居们频频相遇。


    “哟，这不是老谢家的大小子吗？今天上高中了吧？”提着鸟笼的李大爷笑呵呵地招呼。


    “哎哟，阿衍长得可真快，一表人才啊！像他爸年轻时候！”买菜回来的王阿姨热情点评。


    谢衍一边脚下生风，一边敷衍地点头微笑，“李爷爷，王阿姨，我先走了要迟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出了小区大门。


    他一路狂奔到公交站，眼睁睁看着自己要坐的那班车刚刚驶离。


    等下一班？又要十分钟。


    谢衍站在站牌下，喘着粗气，看着手表上的秒针无情地跳动，心里把早上耽搁的时间反复盘算了三遍。


    等他终于挤上下一班公交车，晃晃悠悠地抵达江市一中门口时，校门口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零星的迟到的学生还在往里跑。


    谢衍几乎是瞬间冲下车，朝教学楼狂奔。


    江市一中，高一（三）班。


    谢衍对这里太熟悉了。熟到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他穿过走廊，在预备铃响起的瞬间，推开了教室的门。


    门被推开的瞬间，原本嗡嗡作响的教室逐渐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门口。


    谢衍站在门口，背着包，因为一路狂奔而微微喘着气。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周围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光。


    黑色的衬衫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牛仔裤勾勒出流畅的腿部线条，白球鞋干干净净，即使因为奔跑而有些微乱的头发，反而增添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不加修饰的生动。


    教室里先是爆发出一小片倒吸气的声音，然后是一些压抑不住的低声尖叫。


    “哇——！他好帅啊！”


    “又高又帅！不会是老师吧？”


    “废话！哪有这么年轻的老师！”


    逐渐地，整间教室都安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老师的到来，而是因为谢衍身上那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天然带着压迫感的气场。


    他面无表情，目光冷冷地扫过教室，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又像在寻找某个特定的坐标。


    然后，他找到了。


    第三组，第四排。


    宋星行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微微低着头，似乎正在看桌上摊开的什么书。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目光隔着大半个教室，与谢衍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只是那么一眼。不到两秒。宋星行便收回了视线，重新低下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一眼，对谢衍来说，足够了。


    还是那张脸。白皙，清秀，眉眼间带着一种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内向的沉静。


    此刻的宋星行，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色短袖衬衫，干干净净，低调得几乎要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公众场合，谢衍真想直接冲上去，抱住他，吻他，告诉他我好想你。


    但他不能。


    这样做的话，他在宋星行眼里就不是什么从天而降的惊艳同学，而是第一天开学就当众耍流氓的变态。


    说不定还会被叫家长，受处分，留下案底。


    他需要理智，需要策略。


    谢衍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教室。宋星行身边的座位已经有人了——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好说话的书呆子类型。


    如果他现在直接走过去，要求那个人让座，势必会引起宋星行的反感。


    太刻意，太强势，得不偿失。


    他的目光继续往后扫。不出所料，后面几排的位置已经全部被占满了。


    那些学习不太好的，或者想偷懒的学生，早就抢占了最佳隐蔽位置。


    现在剩下的，只有前面两排的几个空位。


    宋星行所在的那一列，最前面两个位置都是空的。那是离宋星行最近的地方，直线距离不超过三米。


    但如果他坐在那里，宋星行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每次想看他，谢衍都得转头，而那一个回头动作，角度也不好，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而他也看不到他是否在看他，看不到他的表情。


    不行。


    他转向第四组。那一列，也是只剩下最前面靠墙的一个位置。如果坐那里，视线会被挡住，也不行。


    于是，他的目光扫过靠墙位置空位的同桌……过道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留着平头，看起来有些拘谨的男生。


    谢衍快速计算着视线角度。如果坐那里，正好是宋星行的斜前方。


    宋星行只要微微抬头，余光就能扫到他。


    而他只要微微偏头，也能捕捉到宋星行的身影。


    完美。就你了。


    谢衍迈开脚步，径直走向那个位置。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教室里原本安静下来的窃窃私语声，又随着他的移动而微微浮动。


    他走到那个留着平头的男生旁边，站定。将书包放在他面前，微微俯下身，压低了声音，用一种介于商量与引导之间的语气，开口说道：


    “同学，我们换个位置吧。”


    那个男生叫周志海，他抬起头，有些警惕地看着他：“为什么？我先来的。”


    谢衍没有着急。他迎着周志海的目光，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不像是嘲笑，更像是洞察了什么秘密。


    “我知道你是先来的。”他说，声音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认真听的笃定，“我猜，你一定是学霸吧？”


    周志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谢衍看在眼里，面不改色地继续：“正常来说，学习不太好的学生，都会躲到后面去。但你不一样。你这个位置，相比较那个靠墙的角落，”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每节课被老师点名的概率，保守估计也在80%以上。而你依然选择了这个位置。”


    周志海的身体微微僵硬，手指蜷缩得更紧了。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


    谢衍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反应，语气更加从容：“当然了，能进江市一中的学生，每个都不简单。但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刚开学就这么引人注目，后面竞争的压力会很大啊。不如韬光养晦，隐藏实力，等到真正重要的考试再一鸣惊人。”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着周志海，仿佛真的在为他考虑。


    周志海沉默了几秒，终于抬起头，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坐这里？你难道不想隐藏实力吗？”


    谢衍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坦然的，近乎无赖的诚实：


    “我是靠脸吃饭的，不是靠成绩。”


    周志海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和深切的认同。


    他看了看谢衍那张过分出众的脸，又想了想刚才全班女生看到他的反应，竟然觉得这个理由……非常合理。


    “行，我们换。”


    周志海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挪到了靠墙的位置。


    谢衍则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他预谋已久的座位上，稳稳地坐了下来。


    他拉开椅子，把背包放在脚边，然后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微微侧过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走廊，宋星行的目光也看向他。


    这个角度……完美。


    谢衍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看向黑板。但嘴角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老师进来了！


    他微微抬起俊美的侧脸，他漂亮的下颌线！风这时候吹起他的发丝……宋星行，看我！快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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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5章 番外 梦境与现实的分界线3


    开学已经几天了。


    江市一中高一（三）班的教室，逐渐从最初的混乱过渡到一种有序的平静。


    课表排定，座位暂时维持现状，同学们开始形成自己的小圈子——男生聊篮球和游戏，女生交换着彼此从家里带来的零食和秘密。


    窗外的法国梧桐在九月的微风中轻轻摇曳，阳光透过玻璃，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衍坐在第四组第一排靠过道的位置。这是他精心计算后的最优解——那个位置不会过于显眼，不会让他每次回头都被发现，却又能在每一次不经意的余光中，捕捉到宋星行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