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清晰而沉稳：


    “注意右侧的航路偏移。你刚才修正的幅度太大，飞机会产生不必要的摆动。下次试着提前五十海里开始微调，每次调整不超过两度。”


    学员点点头，双手在操纵杆上微微调整。


    宋星行继续：


    “现在模拟三号引擎失效。你只有十五秒判断，三十秒内完成重新点火程序。计时开始。”


    驾驶舱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学员的手指飞快地在各个按钮间移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宋星行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紧紧盯着仪表盘。


    “十三秒。”


    学员的动作更快了。


    “十五秒。”


    “完成！”学员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宋星行点了点头，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可以。下次再快两秒。”


    谢衍在观察窗外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个在驾驶舱里冷静从容，把控全场的人，和那个昨晚在他怀里微微喘息、脸颊泛红的人，是同一个人。


    那种反差带来的冲击，让他有些恍惚。


    他想起宋星行说过的话：在我的专业范围内，我就是最强的。


    当时他只当是一句自信的表达。此刻亲眼看到，才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他确实是最强的。


    而最强的这个人，属于他。


    一个半小时后，模拟机课结束。


    学员们陆续走出来，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和兴奋。


    他们经过观察窗时，有人注意到了后排的谢衍，好奇地多看了几眼，但没有多问。


    很快，学员室里只剩下谢衍一个人。


    他依旧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动。


    几分钟后，宋星行推门走进来。他显然已经结束了工作交接，制服依然笔挺，只是手里多了一杯纸装咖啡。


    他看到坐在后排的谢衍，脚步顿了顿，然后径直朝他走去。


    谢衍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宋星行走近，在谢衍面前站定。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然后，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谢衍面前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抵住谢衍的下巴，将他的脸微微抬起。


    谢衍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宋星行，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燃烧。


    下一秒，宋星行低头，吻住了他。


    那个吻来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像是他在驾驶舱里下达指令时的那种从容和笃定。


    唇齿相接的瞬间，谢衍的所有克制都崩了。


    他猛地抬手，扣住宋星行的后颈，将那个吻加深。


    从轻柔的试探到炽热的纠缠，只用了不到一秒。他像是饥饿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渴望已久的食物，贪婪地索取着。


    宋星行被他吻得微微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身后的椅背，但他没有推开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那个动作很轻，却像一盆温水，浇在谢衍燃烧的火焰上。


    一吻结束。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乱。


    宋星行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哑，却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带着笑意的语气：


    “走吧，今晚想吃什么？”


    谢衍没有回答。


    他没有起身，只是抬起手，双手支着头，手肘撑在面前的桌面上。十分烦恼地开口，“宋星行，先去你办公室一趟。弄点事。”


    他刻意加重了“弄点事”三个字。


    宋星行看着他，眉头微微挑起。


    “弄什么事？”


    谢衍抬起头看他，那目光里带着一点坏，一点无赖，也带着一点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你说呢？硬得不行了！”


    宋星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将谢衍从座位上拉起来。


    “走。”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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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 番外 我爱你已久


    车子驶出航空培训基地时，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


    谢衍靠在后座的座椅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他的脸，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他一开始还强撑着跟宋星行说话，说今天陈烨的表情有多好笑，说James那通电话里的试探有多明显。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宋星行偏过头，看见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那张脸上，疲惫是藏不住的。眼睑下有淡淡的青影，眉宇间那点紧绷，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会松懈下来。


    他知道谢衍累了。


    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他们做了两次。谢衍开始后，最低两次，对这种事乐此不彼，贪婪、不知餍足。


    结束后，他躺在床上，忽然皱了皱眉。


    “有点头疼。”


    宋星行二话不说，起身从柜子里拿出常备的药。谢衍看着那药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乖乖张嘴。


    “你什么时候备的？”


    “知道你最近忙，早备着了。”宋星行把药瓶放回去，语气平淡安静。


    谢衍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握住他的手，在掌心轻轻捏了捏。


    现在，他睡着了。


    宋星行对前排的司机说：“开慢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车速明显降了下来。


    宋星行伸出手，轻轻扶着谢衍的脸，将他的头慢慢拨向自己这边，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谢衍的呼吸平稳而绵长，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拂在他的颈侧。他整个人靠过来，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全然的信任。


    宋星行低头，看着他的脸。


    车窗外，路灯的光不时掠过。那张脸安静地靠在他肩上，鼻梁高挺，唇线清晰，连睡着的时候，下颌线都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力度。


    宋星行想起不久之前，因为拿到了谢衍的一半财产，母亲觉得他们该分手了。


    宋星行回复他，“除非我死，要不然这事不必再提。”


    母亲问他：“谢衍到底哪里好？值得你这样？”


    他当时没有回答。因为答案太长了，长到不知从何说起。


    此刻，在昏暗的车厢里，他想起了那个问题。


    他抬起手，手指轻轻触过谢衍的脸颊。那触感温热而真实，比任何回忆都清晰。


    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是什么时候？


    高一开学第一天，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用那句带着煽动的语义：我们班今年来了两位状元——南市第一宋星行，江市第一谢衍。


    谢衍。


    那个名字从他左耳进去，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被归入某个需要留意的类别。


    无非是另一个优秀生，和他从小到大见过的那无数个一样。


    第一次和他对视，是什么感觉？


    那天课间，有人喊：“谢衍，有人找你！”他下意识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谢衍站在教室门口，斜靠在门框上，正和外面的人说话。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金色的光里。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普普通通的打扮，却让人移不开眼。


    不是因为他有多帅——虽然确实很帅——而是因为别的什么。


    那种感觉，宋星行后来想了很久，才找到一个词来形容：被看穿了。


    谢衍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来，隔着大半个教室，和他对视了一秒。就那么一秒，宋星行感觉自己的所有——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成绩、所有的骄傲——在那道目光下，像被剥光了衣服一样，无处遁形。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没有挑衅，甚至没有好奇。只是淡淡的、随意的、漫不经心的一瞥。像是在看一件普通的物品，看完就移开了。


    但宋星行记住了。


    好强。


    那就是他当时全部的感受。


    不是普通的小聪明，不是那种考了高分就得意洋洋的骄傲，也不是那种成绩好就看不起人的高傲。


    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能归类的强。


    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与生俱来的强大。强大得漫不经心，强大得无所事事，强大得根本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任何事。


    宋星行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聪明的。学东西快，举一反三，老师讲一遍就能懂。他习惯了被夸奖，习惯了被当作榜样，习惯了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但从那一刻起，他知道自己自动降格了。


    不是第二，是自动降格。


    这种感觉让他自尊心严重受挫。更糟的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击。


    因为那个人根本没有把他当成对手。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较劲、所有的我要赢你，在谢衍眼里，大概只是无聊的自尊心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