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到温别晏从他们进门到现在，除了最开始看了一眼，之后就没有再看过他们，目光始终落在池敛身上。


    厉明轩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温别晏的时候，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像一把被锁在玻璃柜里的刀，好看是好看，但你不敢伸手去碰。


    但现在看着温别晏，他觉得那把刀好像被人从玻璃柜里拿出来了，刀鞘被拔掉了，但刀锋不是对着人的，而是对着空气的，在替某个人挡风。


    周小胖还在絮叨，越说越远，越说越跑题。


    厉明轩终于忍不住，又拉了拉周小胖的袖子：“说完了吗？”


    周小胖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池敛的表情，又看了一眼温别晏的表情，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太久。


    他嘿嘿笑了两声：“说完了说完了。敛哥，那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周四下午我开车来接你，咱们一起去艺术中心。”


    池敛点头：“行。”


    周小胖拉着厉明轩往外走：“我们就不要打扰敛哥和嫂子相处了。”


    厉明轩：“……”


    到底刚刚是谁在打扰啊，钝感力强到这种程度也是没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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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2章 他去找过你


    叶回春住在温家庄园东侧的一间客房里。


    它把带来的药瓶整整齐齐地码在床头柜上，白大褂挂在门后的衣架上，躺在柔软的鹅绒枕头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深刻反思自己。


    它当时就不应该好奇，不应该积极，不应该在一群诡异争先恐后报名来温家当差的时候，凭着一身“鬼医”的名头把其他诡异都挤了下去。


    它以为能看到一个美若天仙的，温柔善良的，需要被保护的人类伴侣。


    结果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一张让它做了三天噩梦的脸。


    叶回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它摸出枕头下面新买的手机，熟练地打开诡网。


    首页的热搜已经换了一批，但“被L揍的受害者吃瓜联盟”这个帖子还挂在榜上，热度不减，每天都有新的受害者加入，每天都有新的故事被添油加醋地传开。


    叶回春点进那个帖子，最新的一条回复是一小时前发的，来自一个编号为X-721的诡异。


    【我去了我去了！那个人类伴侣真的在温家庄园！我今天远远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穿着高领毛衣，皮肤白得发光！虽然没看到正脸，但那个侧脸已经够我回味一年了！】


    下面跟了一串回复，有的在问具体位置，有的在问轮椅是什么牌子的，有的在问高领毛衣是什么颜色，还有的在问能不能帮忙要个签名。


    叶回春看着这些回复，嘴角抽了一下。


    它知道这个诡异，这个诡异被温别晏触手扔出去的时候，它正担惊受怕地体验豪门客房。


    本着不多的良心，它试图打字劝说它们。


    【别去了，我近距离接触过，那个人类伴侣不是什么善茬。】


    它盯着这行字看了会，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有关温别晏人类伴侣的消息在诡网的热度居高不下，前期可能是诡异们纯好奇，后期没有温别晏和池敛的默认，这个消息根本传播不开。


    所以不能发，发了它就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不是被池敛打死，而是被温别晏打死。


    它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试图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梦。


    等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它还在游戏里那个破破烂烂的诊所里，对着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材发呆，偶尔给路过的诡异看看病，日子虽然穷但至少安全。


    就在这时，它的门被敲响了，节奏很慢，似乎很有礼貌。


    叶回春盯着那扇门，心里飞速地过了一遍今晚的所作所为，应该没有得罪任何人。


    门又被敲了两下。


    叶回春咽了口唾沫，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缓缓打开了门。


    池敛坐在轮椅上，停在门外。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暖黄色的光晕中。


    “叶医生，还没睡吧？我能进来吗？”


    叶回春的脑子里有一万个声音在尖叫，但它脸上的肌肉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嘴角上扬，眼睛弯起，整张脸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池先生！当然可以！请进请进！”叶回春侧身让开门口，声音谄媚，“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您让管家叫我一声就行，我上去找您。您这身体还没好，不能乱走动……”


    池敛操控轮椅进了房间，偏头看了看窗台上的绿萝：“养得不错。”


    叶回春站在门口，关上门，又觉得关门不太对，又把门打开了一条缝，然后又觉得开一条缝也不太好，最后就那么站在门旁边。


    叶回春：“都是沾了您的光。”


    池敛点头：“住得还习惯吗？”


    叶回春连忙点头：“习惯习惯，我可太习惯了。”


    池敛目光落在叶回春脸上，那双桃花眼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但叶回春在那温柔后面看到了某种让它后背发凉的东西。


    池敛：“那就好，在温家这段时间，有什么需要就跟管家说，不用客气。”


    叶回春点头，在心里飞速地分析池敛的来意。


    这副模样看着不是来杀它的，不是来威胁它的，不是来检查它有没有偷偷跑掉的，那来干什么？


    总不可能是来串门的吧？


    它和池敛的关系应该还没好到可以深夜串门的程度。


    “叶医生，在来温家之前，你在哪里？”池敛突然问。


    叶回春如实回答：“在一个小诊所里当医生。诊所开在城西的一条老街上，附近住的都是一些老居民，平时看病的都是普通人，偶尔有几个路过的诡异会来找我开点药。”


    “那个小诊所虽然不大，但很安静。我把它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锦旗，门口种了一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街都是桂花香。”


    像叶回春这类鬼怪是闻不见气味的，但池敛心情好，也懒得纠正它。


    叶回春越说越来劲：“诊所隔壁是一家早餐店，油条炸得特别好，又脆又香。”


    “对面的理发店老板是个话痨，每次路过都要拉着我聊半天，从天气聊到政治，从政治聊到他儿子的考试成绩。”


    “那个地方虽然小，虽然破，但它是我的。”


    池敛启唇：“听起来似乎是个挺好的地方。”


    如果这些不是叶回春自己随意编造的，就更好了。


    叶回春似乎觉得寻找到了共鸣：“我也觉得这个地方很好。”


    池敛：“叶医生，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叶回春的心跳又飙上去了，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您说。”


    池敛看着它，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湖水：“White有没有联系过你？”


    叶回春立马道：“没有！怎么可能联系！White是比您还疯的人！不对不对 我没说您疯的意思，我是说他是个疯子！他比疯子还疯！我这种爱惜生命的人，看见他有多远就跑多远！”


    池敛看着它，目光没有移开。


    叶回春被那双桃花眼看得后背发凉，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从尾椎骨一直竖到后脑勺。


    它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手术台上的标本，被一盏无影灯从上到下照着，每一个毛孔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池敛语气柔和：“他去找过你，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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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3章 一直盯着他


    叶回春想否认，但对上池敛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它苦哈哈地看着池敛，心想这人怎么这么精。


    它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甚至连表情都控制在正常的范围内，但池敛就是看出来了。


    “谈得不太愉快？”池敛问。


    叶回春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它靠在门板上，肩膀垮了下来：“当时White找到我，让我帮一个人治病。他说那个人很重要，治好了有重谢，治不好……他没说治不好会怎样，但我看得出来，治不好就不用活了。”


    池敛示意它继续说了。


    叶回春：“我当时很害怕，但我胆子小，在游戏里的时候，我连杀一只鸡都不敢，更何况是给人治病。而且White要治的那个人，我看了一眼就知道，那不是病，那是……”


    它停住了，像是在斟酌用词。


    “那是什么？”池敛问。


    叶回春惊悚：“那不是病，那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吃空了。人的壳子还在，但里面的东西已经没了。就像一颗被虫子蛀空的苹果，外面看着好好的，里面全是洞，这种病我根本治不了。”


    池敛点头，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


    叶回春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没有答应他。我说我治不了，然后我就跑了。我用了三个加速道具，换了七条路线，在一个废弃的副本里躲了半个月才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