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敛弯了弯唇角：“跑得挺快。”


    叶回春苦笑：“不跑快一点，命就没了。”


    池敛操控轮椅转过身，面对着门口的方向。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单薄，肩膀的线条流畅而削瘦。


    叶回春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


    可怕的是他的身份，他的实力，他的名字。


    但他这个人，坐在轮椅上的这个、穿着高领毛衣的、会伸手摸绿萝叶子的人，其实挺温和的。


    池敛偏头看了它一眼：“叶医生，好好在温家待着。缺什么跟管家说，想吃什么跟王妈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叶回春愣了一下。


    池敛收回目光，操控轮椅出了门，轮椅在走廊的地毯上无声地滑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叶回春站在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走廊，静站了一会。


    然后它慢慢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攥着白大褂下摆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它不知道池敛今晚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确认White有没有找过它？为了警告它不要跟White有来往？还是只是来串个门，聊聊天，看看它住得好不好？


    叶回春不知道，但它知道一件事，它今晚应该是能睡着了。


    周四下午，天气晴好。


    周小胖开着他那辆白色的SUV，停在温家庄园门口，掏出手机给池敛发了条消息：“敛哥，我到了，门口。”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庄园的大门就开了。


    像有人在门后面等好了，就等着他发消息，然后按下了开关。


    周小胖咽了口唾沫，把车开进去。


    他来过温家庄园，但每次来都觉得像是在逛一个缩小版的皇宫。


    路两边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像绿色的天鹅绒地毯。


    远处有一片小湖，湖面上有天鹅在游，白的黑的都有，姿态优雅得像在走秀。


    再远一点是温室花房，玻璃在阳光下闪着光，里面隐约能看到各种颜色的花。


    他把车停在别墅门口，下了车，正准备给池敛打电话，就看见管家从门里走了出来。


    管家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温和而职业，手里推着一辆轮椅。


    轮椅上坐着池敛，还是那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腿上盖着浅灰色的毯子，桃花眼弯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轮椅后面跟着同样坐轮椅的温别晏。


    周小胖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敛哥，嫂子，下午好。”


    温别晏看了他一眼，周小胖瞬间觉得后背有点凉。


    池敛弯了弯唇角：“走吧，艺术中心。”


    周小胖转身去拉自己的车门，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见温别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淡淡的，不带任何商量余地：“坐我们的车。”


    周小胖回过头，看见管家已经打开了一辆黑色商务车的车门。


    车是黑色的，牌子他不认识，但看那个漆面，那个线条，那个轮毂，就知道这辆车够他全家不吃不喝攒二十年。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辆白色SUV，忽然觉得它今天看起来特别朴素。


    “行。”周小胖干脆利落地关上了自己的车门，小跑着上了温家的车，自觉地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系好安全带，双手放在膝盖上。


    池敛坐好，偏头看了温别晏。


    周小胖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嫂子对敛哥是真的好。


    车子发动，驶出庄园大门，往城东的方向开。


    路上，周小胖絮絮叨叨地说着艺术中心的事，说这次联展有多少人参加，评委是谁，获奖作品有什么奖励，说得眉飞色舞。


    池敛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弯一下唇角。


    温别晏坐在旁边，全程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池敛身上。


    池敛偏头看窗外的时候，他看池敛的侧脸。池敛低头看手机的时候，他看池敛的头顶。


    池敛弯着唇角听周小胖说话的时候，他看池敛嘴角的那个弧度。


    车子在城东艺术中心门口停下。


    艺术中心是一栋白色的现代建筑，线条简洁，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门口立着几块展板，上面贴着这次联展的宣传海报。


    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三三两两的人往里走，有背着画板的，有提着工具箱的，有戴着贝雷帽穿着工装裤的，一看就是艺术圈的人。


    周小胖先下了车，然后绕到后面，想帮忙拿轮椅。


    但司机已经先他一步，从后备箱拿出轮椅，打开，推到车门旁边。


    池敛从车上下来，坐进轮椅里。


    周小胖站在旁边，觉得自己在温别晏和池敛中间显得有点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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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老夫老妻的默契


    艺术中心的大厅很宽敞，前台坐着的池敛他们班的同学，远远看见池敛过来，立马招呼：“作品确认在二楼，你坐电梯上去就行，右手边第三个房间。”


    他的目光在池敛的轮椅上停了一下，以为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也没太惊讶。


    池敛点头：“谢谢。”


    三个人进了电梯。


    周小胖他看着面前两台并排的轮椅，一台黑色碳纤维，一台银灰色轻便型，忽然觉得这两个人连坐轮椅都坐出了一种情侣款的感觉。


    “敛哥，”周小胖小声说，“你和嫂子的轮椅，还挺配的。”


    池敛偏头看了一眼温别晏的轮椅：“嗯，都是温氏集团出品的，是同一个系列。”


    周小胖点头，心说果然。


    他就说那辆银灰色的轮椅看起来怎么那么眼熟，原来和池敛那辆是同一个牌子的。


    二楼走廊很长，两侧是白色的墙壁，每隔几米挂着一幅画，画的风格各异。


    右手边第三个房间，门开着。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办公室，摆着几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桌上堆着文件和画册。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最里面的桌子后面，正在低头看一份文件，听见轮椅的声音抬起头。


    “池同学，你身体不舒服吗，怎么坐轮椅了？”中年男人的目光在池敛和温别晏之间来回转了一下。


    池敛弯了弯唇角：“扭了脚，不碍事。”


    中年男人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份表格，递给他：“填一下这个，填完签个字就行。作品的照片你发到我邮箱了吗？”


    池敛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低头填写：“上周发的。”


    中年男人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夹，找到了池敛的名字，打了个勾：“画得不错，评委组对你的作品评价很高。”


    周小胖在旁边伸着脖子想看池敛填了什么，被池敛一个淡淡看了一眼，立马就老实了。


    他转身假装在看墙上的一幅画，那幅画画的是一个红色的圆，圆里面套着一个蓝色的方，方里面又套着一个黄色的三角形。


    周小胖盯着看了五秒，觉得自己对艺术的理解可能还需要再修炼几年。


    池敛填完表，把表格还给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接过去看了一眼，在电脑上记录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笑着对池敛说：“行，确认完了。作品展的开幕式在下周六，你有空的话可以来，没空的话也没关系。”


    池敛点头：“好，谢谢老师。”


    三个人出了办公室，往电梯的方向走。


    周小胖跟在后面，看着两台轮椅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两个人连坐轮椅都坐出了一种老夫老妻的默契。


    电梯门刚要关上，一只手从外面伸了进来，挡住了门。


    那只手很好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手的主人走了进来，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白色长发被扎成低马尾，面带病色。


    陆慈走进电梯，目光在狭小的空间里扫了一圈。


    两台轮椅，一个缩在角落里的周小胖。


    电梯门关上了。


    狭小的空间里，四个人沉默地站着。


    周小胖认出这位是陆家的私生子，但气质却和他印象中的不一样，更冷冽了些。


    陆慈似乎是误入这里，跟池敛打招呼：“刚才在二楼看到你，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你就进电梯了。”


    他伸出了手：“我叫陆慈，我们认识一下？”


    池敛靠在轮椅上，没有去握他的手：“池敛，我最近生病手脚不便，便不握了。陆同学也是来来交画的吗？”


    陆慈点头，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表格，晃了一下又收回去：“业余爱好，画着玩的。没想到能通过初选，就来确认一下。”


    周小胖凑到池敛身旁：“敛哥，这人好装啊，还专门把表格带身上炫耀。”


    池敛懒洋洋说：“急于证明自己能力的人就这样，装就装了，毕竟人家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