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慈只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
池敛看着他:“你见过这个人吗?”
陈正摇头:“没有人见过他的全脸,他永远戴着那半边面具。”
池敛手里的魔方停止了旋转,灰白色的空间安静了一瞬。
陈正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尾音被这片没有边界的虚无吞没。
他跪坐在地上,公文包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他低着头,不敢看池敛,也不敢看温别晏。
池敛站在原地,拿着那幅画,低头看着画上那个戴着半边面具的男人。
陈正接着道:“没有人知道祂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祂要做什么。陆慈跟了祂这么多年,也不知道祂叫什么。”
“只知道祂很强大,强大到强大到让人觉得,这不是人能拥有的力量。”
池敛的手指停了一下,在面具眼角的位置:“你见过祂出手吗?”
陈正抬起头:“祂不需要出手,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自己很小。”
“有种你站在山脚下看山,站在海边看海,站在星空下看星空时的感觉。”
“你知道山比您高,海比您宽,星空比您大,但那种知道是理智上的,不是身体上的。”
“但祂不一样,祂站在你面前,你的身体会先于你的脑子知道,你和祂不是同一种东西。”
“陈正,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池敛低头看着陈正。
陈正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因为跪了太久而有些发软,晃了一下才站稳。
他看着池敛:“我想活。”
“怎么活?”池敛问。
陈正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但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您了,我只想活。”
池敛:“行,我答应你。在你的秘密被证实之前,我不会动你。”
陈正在那一瞬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最后只是深深地弯下腰。
沈绪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走到池敛身边,压低声音:“你真的相信他说的那些?”
池敛偏头看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的那些东西,有一部分是真的。”
沈绪皱眉:“哪部分?”
池敛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掏出那颗魔方,在手里转了一圈。
魔方停止了旋转,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开始变暗。
灰白色的空间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边缘开始消退,现实世界的颜色一点一点地涌回来。
没有人注意到这三个人刚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就像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刚才消失了几分钟。
陈正在校门口站了片刻,公文包夹在腋下,灰色外套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看着池敛,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朝池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沈绪看着陈正消失的方向,收回目光看池敛:“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不处理。”池敛把魔方收进口袋,“他活着比死了有用。”
温别晏看着陈正的背影;“祂来找你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池敛抬头看着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阳光从枝桠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几乎透明。
桃花眼微微眯起,像在直视太阳。
“那就看看是他先找到我,还是我先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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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池敛伸出手,接住一片正在飘落的梧桐叶。
叶子已经枯透了,褐色的,薄得像纸,边缘卷曲着。
他把梧桐叶翻过来,叶子的背面颜色更深一些,纹路更密一些。
温别晏伸出手,从池敛手心里拿走那片叶子,低头看了看,然后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池敛偏头看他:“你拿我叶子干什么?”
温别晏看着池敛:“他留下的东西,不能随便拿。”
池敛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了两折的画,展开。
画上的男人戴着半边面具,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看着他。
池敛看着那只眼睛,那只眼睛也看着他。
温别晏站在他身后伸出手,手指落在画上那个男人的面具边缘,沿着那道细线缓缓滑动:“这道线不是装饰。”
池敛低头看着那道线。“是什么?”
温别晏的手指停在线条尽头,面具眼角的位置:“是裂缝。”
池敛把画翻到背面,背面那行字还在。
池敛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画重新折好放进口袋。
“走吧,回家。”池敛说。
沈绪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双手插进口袋,“画家的那条线我会继续查。有消息了给你发消息。”
说完继续往前走,背影在梧桐树下越来越小。
池敛看着沈绪的背影消失在老街上,偏头看着温别晏:“别晏。”
“嗯。”
“你说那个画家梦到我十几年,那他画里的那些细节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还没学画画的时候就开始画我了,那时候我还没有进游戏。”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诡异有玩家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时候我只是一个在迟家长大的、偶尔会觉得自己是个外人的普通孩子。他为什么会梦到我?”
温别晏看着池敛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映着他的脸:“因为有些人,在还没有成为自己之前,就已经被看见了。”
池敛伸出手,握住了温别晏垂在身侧的手,什么都没有说,紧了紧,松开,转身往校门口走。
温别晏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前方的路面上。
池敛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老街的方向。
陈正已经不在了,沈绪也不在了,只有梧桐树的叶子还在一片一片地落。
似乎是感受了池敛的目光,叶子下落的频率还变快了。
池敛看着这些叶子很不要命似的往下掉,有些担忧:“这么掉下去,人家树都要秃了。”
落叶慢了一瞬。
池敛:“早掉晚掉都是掉,反正最后都会秃。”
温别晏听他这话好笑:“走吧,王妈今天炖了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
池敛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过校门口,走过梧桐树,走过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
车里,池敛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只有一片星空,星星很多光很亮。
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些星星,觉得它们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夜晚曾经这样看过它们。
每一颗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每一颗都亮着它该亮的光。
星空的秩序是一种不言自明的东西,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证明。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最近的那颗星星。
那颗星星忽然变暗了,像一盏被人调暗了亮度的灯。
然后又亮了,比刚才更亮,亮得刺眼。
池敛眯起眼睛看着那颗星星,星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颗星星里走出来,穿过漫长的光年和无数层宇宙的壁垒,向他走来。
池敛猛地睁开眼睛。
车里很安静。
温别晏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池敛的手背上,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池敛低头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凉。
“做噩梦了?”温别晏的声音很轻。
池敛认为说不上是噩梦,比噩梦更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摇了摇头:“不是噩梦,我更倾向于记忆觉醒。”
车子驶过高架,桥下的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几只鸟从河面上飞过,翅膀被阳光染成了暖红色,越飞越远,最后变成几个看不清的小点,融进那片无边无际的橙红色里。
池敛看着那些鸟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幅画,展开。
夕阳落在画上,把那个男人的半边面具染成了暖金色,露出来的那只眼睛在夕阳下看起来温和了许多。
“别晏,你说他到底想干什么?”
温别晏看着前方的路,方向盘在他手里转了一个角度,车子平稳地驶入匝道。
“不管他想干什么,他都会来找你。”
池敛把那幅画重新折好,放进口袋,拉上拉链,偏头看着温别晏的侧脸,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怎么知道?”
温别晏从后视镜里看他:“花了这么多年布这个局,不会因为收不了网就放弃。”
车子驶入庄园大门。
梧桐树的影子从车身上滑过,一片一片,明暗交替,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扒拉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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