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绪声音疑惑。


    “他说你第一次出现在他梦里的时候他还很小，那时候他还没学画画，但他梦里的你很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很清楚。”


    “他醒来之后凭着记忆把梦里的你画了下来，那幅画被他妈妈当垃圾扔了。”


    “后来他长大了，学了画画，成了画家，梦越来越频繁，他画得也越来越多。”


    池敛没有说话。


    沈绪偏头看着他：“池敛，那个画家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没有灵力，没有天赋，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但他能画出你在游戏里不同时期的样子的每一张画像都和你在那个阶段的形象对得上。”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他没有见过你，没有去过游戏，没有接触过任何相关信息。那他画里的那些细节，是从哪里来的？”


    池敛思索：“他说的可能不是梦，是记忆。”


    沈绪的眉头皱起来。“记忆？谁的记忆？”


    池敛没有回答，目光越过沈绪的肩膀落在校门外的老街上。


    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阳光从光秃秃的枝桠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不规则的光斑。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树下，穿着灰色外套，低着头，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在等人。


    池敛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觉得有些眼熟。


    那个人慢慢抬起头，目光穿过校门落在池敛身上。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池敛看清了他的脸。


    这人是陈正，但比几天前瘦了很多，脸上的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灰色外套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的目光在池敛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快速移开。


    沈绪顺着池敛的目光看过去，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你等的人来了。”


    池敛看着陈正，陈正也看着他。


    两个人在深秋的阳光下对视了一瞬，中间隔着一条不宽的马路，几片梧桐叶从他们之间飘落。


    陈正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往后弹了一步，公文包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他看着池敛的眼神像一个走投无路的人终于找到了那个唯一可能救他的人，但走到面前又怕那个人会一脚把他踹开。


    “退什么退，我又不会吃了你。”池敛笑道。


    陈正在街对面站了片刻，低着头穿过马路走过来，生硬地开场：“池少，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是来和你做交易的。”


    池敛挑眉：“交易？”


    陈正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手里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值一条命。”


    池敛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让人想卸下所有防备：“行，说说看，什么秘密？”


    陈正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在池敛和沈绪之间来回转，公文包被他抱得更紧了。


    “我说出来，你要保证我的安全。”


    池敛点头，干脆利落：“好，我保证。”


    沈绪在旁边咳了一声：“池敛，你……”


    池敛偏头看他。


    沈绪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


    他太了解池敛了，一般池敛答应的这么快就是一肚子坏水，他自然要推波助澜一下：


    “你怎么就能答应呢？你知不知道他嘴里说的秘密值不值得你保他？万一他说的是假的呢？万一他说的是你早就知道的呢？万一他说的根本就没有价值呢？”


    “你就这么答应他，万一他出去到处说你跟他有交易，你怎么办？”


    陈正慌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用我这条命担保！”


    沈绪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他。


    “你这条命现在不值钱，你的名声臭了，你的人脉断了，你的钱被冻结了。你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嘴。”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人？”


    陈正的额头开始冒汗，语无伦次的笃定：“我没有骗人！我真的没有！我说的那个秘密，你们绝对不知道！这个世界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三个！我好不容易才查到的……”


    “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沈绪打断了他。


    陈正刚要张嘴反驳，池敛先一步开口：“行了，别争了，我相信他。”


    沈绪看了池敛一眼，沉默片刻，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行，你信他，我不信。你打算怎么办？就在这里听他讲故事？万一被人看见呢？”


    池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魔方。


    魔方表面是黑色的，但黑色下面隐约有暗金色的纹路在缓缓流动。


    池敛把魔方在手里转了一圈，手指轻轻扭了几下。


    每一次扭动，魔方表面的纹路就亮一点，暗金色越来越亮，越来越密，最后整颗魔方像一盏被点亮的灯。


    “荒神囚域。”沈绪暗嚎一声，没想到池敛这么豪横。


    池敛把魔方抛向空中。


    魔方停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变大一圈。


    一道光从魔方中心炸开，白光所到之处现实世界的颜色被一层一层地剥离，取而代之的是像是无限延伸的灰白色空间。


    陈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脚还在地上，但地已经不是原来的地了。


    抬起头看着周围，梧桐树不见了，老街不见了，校门不见了，连沈绪都不见了。


    只有池敛，站在几步之外，桃花眼弯着，手里转着那颗已经恢复成巴掌大小的魔方。


    “这是「荒神囚域」，S级道具。”池敛的声音不大，但在灰白色的空间里回荡得很远。


    这是他在一个拯救神明的SS级副本里拿到的奖励，用了这个道具，领域内的一切都归使用道具的人管辖。


    陈正站在灰白色的空间中，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在天师协会几十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见过。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凭借个人之力，将现实世界像一张纸一样撕开，然后在上面覆盖一个完全由自己意志支配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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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5章 直视太阳


    温别晏从远处走来，他出现在这片灰白空间里并不突兀，步伐不紧不慢，一双长腿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拉出修长的影子。


    他看着池敛手里那颗魔方：“听说这个副本在你进去一次之后，就彻底关闭了。”


    池敛把魔方在手心里掂了掂，抬眸看他。


    “因为那个副本里的BOSS是个伪神，那个伪神靠吸食其他神明的供奉存活，我进去之后看了一眼，发现祂的神座下面全是白骨。”


    “我就说，你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还当什么神？”


    “然后它就恼羞成怒要杀我，我就把它杀了。”


    池敛走到温别晏面前，伸出手指在他下巴上轻轻挑了一下：“放心，我不杀好看人，你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除了我最好看的。”


    温别晏下巴上的触感还残留着池敛指尖的温度，抬起手握住了池敛那只还在作乱的手，拇指在池敛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声音淡淡的。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炸我的副本？”


    池敛脸不红心不跳就说：“为了在现实世界遇见你，这是我对你的爱。”


    沈绪从灰白色空间的另一端走过来，表情一言难尽。


    “你们能不能别在这里说这些？陈正还在那边傻着呢，你们不看他看他带来的东西？”


    陈正还站在原地，但那姿态比站更接近于跪，膝盖微微弯着，身体微微前倾，公文包被他抱在怀里。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看着池敛的眼神已经从害怕变成了敬畏。


    池敛收回目光，走到陈正面前：“拿来。”


    陈正低头看着那只手。手很好看，没有把公文包递过去，范围低头打开公文包。


    他把手伸进包里，拿出了一幅画。


    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有折痕和污渍，看得出被反复翻看过很多次。


    他没有把画展开，只是把画放在池敛手心里。


    池敛将画展开，画上是一个男人。


    他戴着半边银白色面具，覆盖了左半边脸。


    露出来的右半边脸在场的都很熟悉。


    沈绪看看画又看看池敛，“这个人跟你长得真像。”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何止是像，除了气质不一样，简直就是你的成熟版。”


    池敛翻到画的背面，背面写着一行字。


    ——神降于世，名曰‘敛’。然此非其本相，乃其寄身。其本相不可名，不可状，不可知。此图乃余据梦中印象所绘，得其形不得其神，得其表不得其里。


    池敛把画翻回来，看着那个戴着半边面具的男人：“所以，这个人是谁？”


    陈正抬起头看着池敛，目光从那幅画移到池敛脸上。


    “这个人，是陆慈身后的人。”


    “陆慈这几年做的那些事，不是他自己的想法，都是这个人让他做的。”


    “从找大师给温别晏的母亲下套，到安排我接近池敛，到在现实里散播Lord的画像。每一件事都是这个人策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