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怕的是诡异，后来怕的是人，再后来怕的是自己。”


    “怕自己有一天变得跟那些东西一样，没有感情，没有底线，只剩下强者对弱者的碾压。”


    温别晏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筷子放在碗沿上，没有动。


    池敛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不过这些都过去了，现在挺好的，有饭吃，有课上，有人等我回家。”


    “行了不说这个了，菜凉了不好吃。”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温别晏看着他，过了几秒也低下头开始吃菜。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投在地板上，靠得很近，像两条从不同方向流来的河。


    在这个普通的中午，在京城艺术学院食堂三楼的某个角落，安静地交汇在一起。


    池敛正在喝汤，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犹豫：“……池敛？”


    池敛放下勺子偏头看向身后。


    林薇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放着一碗米饭和一碟青菜。


    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没有化妆，眼睑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那是没睡好的颜色，不是一天没睡好，是很多天。


    池敛弯了弯唇角：“林薇，好巧。”


    林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从脸上到腿上，从腿上到脸上。


    她在池敛对面坐下，把餐盘放在桌上，离温别晏隔了一个位置的距离，不多不少，刚好能坐下又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你腿好了？”林薇问。


    池敛点头：“好了，你怎么一个人吃饭？平时不是跟你室友一起吗？”


    林薇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


    “她今天有事出去了。”


    筷子在米饭里戳了几个洞，又拨平，又戳了几个洞，那几个洞越来越深越来越密，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蛀空了一样。


    池敛看着她：“你最近还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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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3章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林薇的手停了一下。


    抬起头看着池敛，嘴唇动了动，那张脸在阳光下白得有些透明，青黑的眼袋更明显了。


    “没有做那个梦了。”


    池敛没有接话。


    林薇又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但是做了别的梦。”


    她顿了一下，筷子在手里微微颤抖。


    “以前是梦到灰袍人，是那种感觉很害怕，很压抑，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喘不过气。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梦到的是一群小孩，很多很多，多到根本数不清。”


    “他们追着我跑，不是那种凶神恶煞地追，是笑着追，像在玩游戏。”


    “但我很害怕，因为他们的眼睛是黑的，没有眼白，嘴巴笑着但眼睛不笑。他们在喊‘姐姐’‘姐姐’‘陪我们玩’，声音很尖很细，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


    池敛安静地听着。


    林薇抬起头看着池敛：“池敛，我是不是又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池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念了一串数字。


    林薇愣了一下，赶紧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手机。


    手指有些发抖，按了好几次才把数字输对，存好。


    “这个号码的主人叫池宿，是个很有本事的天师。你去找她，说是我让你去的，把你的情况跟她说清楚。”


    林薇点头。


    池敛看着她：“不用担心，问题不大。”


    林薇看着池敛那双弯着的桃花眼，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低下头，用力地眨了几下眼，把那点水光逼回去，吸了吸鼻子看着池敛，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


    “池敛，谢谢你。”


    池敛摆手：“不用谢，你去找我妹就行，她最近正好闲着。”


    林薇站起来端起餐盘，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池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转身上了楼。


    温别晏看着林薇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


    池敛低头喝汤，勺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像是玉石相击的声响。


    “林薇的爷爷害得你在迟家被吸了这么多年命格。她爷爷做的那些事，她就算不知情，也享受了那些好处。”


    “据我所知，这个世界惹过你的人下场都不怎么好。”


    “迟家垮了，陈正被抓了，陆慈最近也不太顺，你家那个系统被你关在小黑屋里好几天了。”


    “但只有她还好好地在学校上课，每天吃食堂，熬夜看剧，偶尔失眠。”


    “这不合理。”


    池敛放下勺子从纸巾筒里抽了一张纸，慢条斯理地擦嘴，把纸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桌上，看着温别晏。


    “你怎么知道她爷爷害过我？我好像没跟你说过这件事。”


    温别晏沉默了一秒：“池宿说的。”


    池敛仅用一秒就看出温别晏的谎言：“你们什么时候加上好友了？她加的你，还是你加的她？”


    温别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看着池敛，等着他上一个问题的答案。


    池敛收回目光，看着窗外那排梧桐树。


    “林薇的爷爷确实帮迟家布了阵，用我的命格给迟家转运。那件事林薇当时不知道，她是后来才知道的。”


    “她来找过我，想替她爷爷赎罪。我当时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她爷爷已经死了，她那些年在迟家享的福也不是她自己求来的，她能做的已经做了，我也不会让她做什么。”


    温别晏看着他。


    池敛夹起最后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而且，她的事我交给宿宿了，虽然池宿平时看起来脾气挺好的，但人家再怎么说也是一方世界的气运之子，处理这种事比我合适，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温别晏的目光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池宿见到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不寻常。”


    池敛眨眨眼：“是吗？我不知道。她没跟我说过。你要不自己问她？”


    温别晏沉默了片刻：“不需要。”


    池敛笑了，笑着笑着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来，是池宿发的。


    【速速速】：陈正失踪了，你留意一下，他可能会去找你。


    池敛看着那行字，脸上的笑容没有变，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个字。


    【L】：好。


    池敛看向对面的温别晏：“陈正跑了，你说他会来找我吗？”


    温别晏看着他：“会。”


    池敛点头：“我也觉得会，他那些人设证据都在天师协会手里，他的名声臭了，他的人脉断了，他的钱被冻结了。”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肚子的秘密，那些秘密是他唯一的筹码。”


    “他一定会来找我，用那些秘密换一条活路。”


    温别晏回道：“找人截他。”


    池敛摇头：“不用，让他来，我等着他。”


    从椅子上站起来，端起餐盘，看了一眼窗外的梧桐树，声音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


    “该来的，总会来的。”


    下午的课结束后，池敛没有立刻走。


    画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阳光从北向的大窗户斜射进来，落在空荡荡的画架上，把地板的木纹照得发亮。


    他站在自己的画前看了一会儿，白瓷罐的轮廓已经完整了，青苹果的色调铺了一半，铜壶的高光还留着，准备最后处理。


    整体进度比他预想的慢了一些，但问题不大。


    他收拾好画笔和颜料，背上书包，出了画室。


    走廊很安静，大部分教室已经空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沈绪发来的。


    “我在你学校门口。那个画家的事有进展了，需要当面说。”


    池敛看着这条消息，弯了弯唇角，把手机收进口袋，加快了脚步。


    三号门在校园的东侧，平时走的人不多。


    池敛到的时候，看见沈绪靠在门边的墙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双手插兜，姿态散漫。


    “那个画家我见了三次。第一次他什么都不肯说，第二次他说的全是废话，第三次他终于说了实话。”


    池敛看着他。


    沈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幅素描，这一张画的是一个人在战斗。


    黑色风衣，银色长刀，浅金色瞳孔，眉眼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光。


    刀锋上沾着黑红色的液体，不知道是诡异血还是别的什么，风衣的下摆被气浪掀起，露出内衬上的一道银色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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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4章 没见过世面


    “这个系列的画，他画了很多，每一张都以你为主角，但你的动作都不一样。”


    “他画了你十几年，从你刚进游戏的时候开始画，一直画到你从游戏里消失。他的画室里有一整面墙，全是你的画像，我问他为什么画你。”